安置好昏迷不醒、神魂如同风中残烛的顾灵倾,唐夜的心如同压着一块万钧巨石。他小心翼翼地以自身灵力护住她心脉,又以得自青丘的温魂宝玉暂且稳住她那即将溃散的神魂之光,眼中的冰冷怒意与深沉愧疚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此时,卫子谦与韩厉也已肃清了外围零星的抵抗,与守在苏凌雪炼化之地的云舟汇合,一同赶至。当看到顾灵倾的惨状时,卫子谦虎目含煞,韩厉亦是面色凝重。
而另一边,笼罩苏凌雪的银色剑光之茧终于达到了鼎盛,随即如同长鲸吸水般,尽数没入她体内。她缓缓睁开双眸,原本清冷的眼眸中,仿佛有两道实质的剑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较之以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带着一股仿佛能斩断虚妄、洞穿阴影的凛然威严。她成功炼化了“承影”神剑,修为虽未直接突破大境界,但其剑元品质与剑心境界,已不可同日而语。
她第一眼便看到了昏迷的顾灵倾和面色沉凝的唐夜,瞬间明了发生了什么。她走到唐夜身边,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一股清冷却坚定的剑意传递过去,无声地表达着支持。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救治顾姑娘。”苏凌雪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以前未曾有过的、属于“承影”剑主的决断。
唐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点了点头。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幽深回廊的尽头。
那里,一股更加隐晦、却更加核心的吸引之力传来,与《万劫偷天经》及他袖中的影之本源灵珠产生着强烈共鸣。
“遗迹核心,就在前方。”
一行人再无犹豫,由唐夜和苏凌雪在前,卫子谦、韩厉护持左右,云舟依旧沉默断后,朝着回廊深处进发。沿途的禁制与影兽,在实力大增的众人面前,已构不成太大威胁,尤其是苏凌雪手中“承影”神剑偶尔展露的锋芒,银光过处,阴影退散,污秽净化,堪称此地主宰。
穿过最后一道扭曲的空间屏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金碧辉煌的藏宝殿,而是一片极其空旷、仿佛没有边际的黑暗空间。空间中央,没有实物,唯有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态的“存在”。它仿佛是世间所有阴影的源头,是最本初的“暗”,深邃、混沌、寂静,却又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磅礴伟力。在这团原始暗影的中心,一点微光如同黑夜中的孤星,静静悬浮——那是一枚不规则、半透明的晶体碎片,其上流淌着无数细密繁复、仿佛由大道直接勾勒出的暗影符文,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影”之法则气息!
影尊遗藏的核心,记载着部分影之本源法则的碎片!
无需言语,所有人都明白,这枚碎片的价值,无可估量!它是理解“影”之力量,甚至窥探上古三上神奥秘的钥匙!
然而,就在众人为这核心之物震撼时,唐夜的脚步却猛地一顿!他的“因果视界”中,那团原始暗影不再仅仅是能量聚合体,而是化作了无数扭曲、疯狂、充满杀戮与毁灭欲望的暗红色因果线的巢穴!一股远比幽冥老祖精纯千百倍、古老得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邪恶意志,如同沉睡的凶兽,盘踞其中!
而此刻,这头凶兽,因为他这个身负《万劫偷天经》与影之本源灵珠的“特殊存在”的靠近,苏醒了!
“来……过来……窃天者……”
一股冰冷、粘稠、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意识流,如同无数根细针,瞬间刺入唐夜的识海!这低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诱惑力,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触摸它……掌控影之法则……你将获得无上力量……超越凡俗,凌驾众生……”
唐夜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右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想要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法则碎片。
“唐夜!”苏凌雪察觉到他气息的异常,清叱一声,承影剑发出清越剑鸣,试图驱散那无形的侵蚀。
卫子谦、韩厉也立刻警惕,灵力暗提。
云舟血袍微动,锐利的目光锁定那团暗影,手已按在了刀柄之上。
但他们的反应,似乎都无法直接介入到唐夜正在经历的、发生于识海最深处的凶险交锋!
低语变得更加清晰,充满了蛊惑:
“看见那个为你牺牲的女子了吗?顾灵倾……多美的名字,多可惜的灵魂……只要你接受我的力量,我不仅可以立刻修复她的神魂,更能让她古国气运重聚,再现辉煌!”
识海中仿佛映照出顾灵倾温婉的笑颜,以及她倒下时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眸。
一股强烈的渴望在唐夜心中滋生——救她!必须救她!
“还有力量……你渴望的力量!幽冥老祖?不过是我脚下一条听话的狗!归山行?一个失败的窃贼!只要你点头,我将赐予你真正天道力量!天地规则,任你修改!因果命运,由你执掌!你将不再是躲藏在阴影里的老鼠,而是……新的主宰!”
无穷的力量感仿佛瞬间充斥全身,挥手间星辰湮灭,覆手时乾坤倒转的幻象在唐夜眼前闪过,权力的甘美滋味几乎让他沉醉。
“来吧……放开你的心神……拥抱这至高无上的恩赐……你与我,本就是同类……窃天者……”
诱惑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冲击着唐夜的道心壁垒。
他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这并非简单的幻术,而是直指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与弱点,是源自上古邪神未滇的本源意志侵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法则碎片的瞬间——
嗡!
他灵魂深处,《万劫偷天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经文字符如同燃烧的星辰,自主流转,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魔念侵蚀!经文的真意——“窃取一线生机,而非沦为欲望奴仆”如同洪钟大吕,在他心神中震响!
同时,他体内那道得自青丘仙祖樱落的祝福印记,也感受到外邪入侵,自发亮起温润而坚韧的清辉仙光,如同月华流淌,护持着他的灵台,驱散着识海中的阴霾与低语。
“不对!”唐夜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经书、祝福的双重护持,让他瞬间挣脱了部分迷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你这等存在的‘恩赐’!代价是什么?是我的灵魂?是我的自主?沦为你的傀儡,如同幽冥老祖那般?”
他眼中重新燃起冷静的火焰,那是对风险的极致警惕,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哲学在更高层面的体现——与未滇交易,无疑是自取灭亡,是将自身最大的根本(自由与灵魂)拱手相让,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你的力量,我要不起!”唐夜在心中怒吼,强行切断了那诱惑的低语连接,收回探出的手,踉跄后退数步,脸色苍白,冷汗已浸透后背。
那团原始暗影似乎因他的拒绝而愤怒,剧烈地翻涌起来,其中传出的意志充满了暴戾与不甘:“愚蠢!抗拒我,便是抗拒天命!你终将后悔……”
但它的影响,暂时被唐夜隔绝了。
“唐夜,你没事吧?”苏凌雪立刻上前扶住他,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卫子谦等人也围了上来,神情肃穆。
唐夜喘息着,摇了摇头,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团暗影和其中的法则碎片,心有余悸。
“是未滇……他的一缕意识碎片,依附于此。”他沉声道出真相,让众人面色大变。
谁能想到,影尊遗藏的核心,竟然隐藏着被封印的未滇的触角!
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凶险!
获取法则碎片,必然要再次面对未滇的侵蚀。
放弃?不仅前功尽弃,顾灵倾的救治希望也更加渺茫,更可能错过了解未滇、对抗幽冥老祖的关键信息。
两难的选择,再次摆在了唐夜面前。
而这一次,考验的不仅是他算计,更是他坚守“窃天”而非“沦为天奴”的根本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