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市“鬼蜮”那污浊的空气,因骤然绷紧的杀机而几乎凝固。
唐夜刚刚将那块关乎太幽仙君下落的残玉收入怀中,致命的危机便已从三个方向悄然合围。
最先显露行藏的,是那身形干瘦如鬼、指尖缠绕透明丝线的黑袍修士。他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逼近,速度奇快,目标明确——直指唐夜藏玉的胸口。那透明丝线在幽暗光线下泛起致命的光泽,显然是某种阴损歹毒的法宝。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股更加暴烈、充满压迫感的气息轰然降临!
“阿弥陀佛!窃取我寺圣物的妖狐,还有你这身怀异宝的小贼,都给佛爷留下!”
声如洪钟,却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的怒意。只见一名身材极其魁梧,犹如金铜浇铸的巨僧,大步踏来。他身披与大黑天音寺僧人类似的暗红僧袍,但材质更显华贵,上面用金线绣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纹路。他面容粗犷,怒目圆睁,眉心一道竖痕如同第三只眼,周身散发着金丹后期巅峰的强悍波动,正是大黑天寺此次负责追缉的“嗔怒罗汉”!
他口中的“圣物”,显然指的是月灵儿之前寻找的“惑神珠”,而“异宝”,恐怕既指惑神珠,也隐隐指向唐夜刚刚得手的玉佩残片!大黑天寺的目标,果然是任何与上古隐秘相关的物品。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嘿嘿,大黑天的秃驴,口气倒是不小!这玉佩残片,我白骨看上了!”
阴恻恻的笑声响起,那个站在高处、腰间挂着缩小人头骨项链的刀疤壮汉,纵身跃下,挡在了另一侧。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煞气腾腾、身着惨白骨架装饰袍服的修士,正是来自西域的魔道大宗——“白骨观”!他们气息连成一片,阴森诡谲,为首刀疤汉的实力,竟也不弱于嗔怒罗汉,同样是金丹后期!
三方势力,目标各异,却在此刻,因为唐夜怀中的玉佩残片,形成了诡异的对峙与夹击之势。那名月白僧衣的老僧,则悄然退至远处,捻动佛珠,作壁上观,眼神深邃,不知在算计什么。
唐夜一行人被围在中心,形势危如累卵。
月灵儿脸色发白,妖力全力运转,狐火在掌心跳跃。
云舟血袍无风自动,背后双刀发出细微的嗡鸣,凌厉的刀意锁定着最近的威胁——那个干瘦的黑袍修士。
唯有唐夜,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锐利如鹰,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因果视界”全力开启,无数纷乱的因果线在他眼中交织、碰撞。
黑袍修士,因果线诡秘阴毒,劫气不重,但擅长偷袭,需瞬杀或牵制。
嗔怒罗汉,因果线刚猛暴烈,劫气深重,目标明确,实力最强,是首要威胁,但其因果线与白骨观众人之间,存在着数道陈旧而深刻的“怨仇”纠缠!那是在另一处遗迹争夺中,白骨观一位长老曾被嗔怒罗汉重创,乃至座下弟子死伤数人!
白骨观刀疤汉,因果线残忍贪婪,劫气亦重,实力与嗔怒相仿,双方旧怨极深,且都对玉佩残片势在必得!
电光火石间,一个极其冒险,却也是唯一破局的机会,在唐夜心中成型——驱虎吞狼,祸水东引!
让这两头最强的“虎”,先撕咬起来!
就在黑袍修士的透明丝线即将及体,嗔怒罗汉的焚煞佛火即将拍下,白骨观刀疤汉的骨爪即将探出的刹那——
唐夜动了!
他并未直接对抗任何一方,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扭,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黑袍修士的丝线,同时口中朗声道:“罗汉尊者明鉴!此玉乃晚辈偶然所得,正要献予佛门高僧,以求化解因果!奈何西域白骨观的道友,声称此物乃他们祖师遗宝,强要夺取,更是对贵寺出言不逊,言称……言称大黑天寺不过是群藏污纳垢的假和尚,当年在‘枯骨魔殿’被他们杀得丢盔弃甲之事,犹在眼前!”
这番话,前半句示弱捧高,后半句却是赤裸裸的挑拨,尤其点出了“枯骨魔殿”这个双方旧怨的节点!
话音未落,唐夜脚下步伐玄妙,并非直线后退,而是巧妙地侧移,其位置恰好卡在了嗔怒罗汉与白骨观众人灵力锁定的交汇点上,并且稍微偏向白骨观一侧,做出一种被白骨观逼迫,不得不向大黑天寺方向靠拢的假象。
“放屁!”白骨观刀疤汉闻言暴怒,他确实对玉佩势在必得,也确实看不起大黑天寺,但被唐夜如此当面栽赃挑拨,尤其提及旧怨,顿时火冒三丈,“小杂种找死!秃驴,滚开,此物是我白骨观的!”
嗔怒罗汉本就以“嗔怒”为号,脾气一点就着,听到唐夜的话,尤其是“枯骨魔殿”的旧事被重提,再看白骨观众人杀气腾腾扑来,目标直指唐夜,哪里还按捺得住?
“魔崽子,安敢辱我山门!佛爷今日就超度了你们!”嗔怒罗汉怒吼一声,竟暂时舍了唐夜,双掌一推,狂暴的焚煞佛火化作两条黑色火龙,咆哮着冲向白骨观众人!
“怕你不成!”刀疤汉也是狞笑,周身白骨虚影浮现,惨白的骨爪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鬼啸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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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两大金丹后期高手的全力对轰,瞬间在鬼蜮中引爆!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开来,离得近的几个摊位瞬间化为齑粉,一些修为较低的旁观者被震得吐血倒飞。
那试图偷袭的黑袍修士,首当其冲,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对攻余波扫中,惨叫一声,透明丝线崩断,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掀飞出去,生死不知。
“就是现在!”
唐夜在双方对轰的瞬间,早已计算好轨迹,拉着月灵儿,低喝一声:“走!”云舟亦心领神会,刀未出鞘,却以刀鞘点地,一股凌厉的推力协助众人向后急退。
然而,嗔怒罗汉与白骨观刀疤汉虽已火拼,但并未完全忘记目标。两人在激烈交手的同时,竟也分出一缕神念与部分攻击,扫向试图遁走的唐夜一行人!
一道凝练的焚煞佛火与一只阴森的白骨巨掌,几乎同时从战团中分离,带着毁灭的气息,左右夹击而来!速度之快,覆盖范围之广,已然避无可避!
月灵儿花容失色,云舟眼神一厉,准备强行出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夜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他猛地掏出那枚得不笑僧所赠、看似枯朽的菩提子,毫不犹豫地将其掷向两道攻击的中央!
“请宝贝显威!”
那枚干瘪的菩提子脱手后,既无光华万丈,也无骇人声势,只是微微一顿,随即表面那些看似天然的裂纹中,流淌出无比纯粹、温和而坚韧的琉璃净光。
净光扩散,形成一个不大却稳固的光罩,恰好将唐夜等人护在身后。
嗤——!
焚煞佛火与白骨巨掌几乎同时撞在琉璃净光之上。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那充满毁灭力量的两道攻击,在接触到净光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阳春,迅速消融、瓦解,其中的暴戾、煞气、怨念等负面能量被净化一空,只剩下最本源的灵力波动,被那菩提子悄然吸收。
菩提子在空中轻轻一震,色泽似乎更加灰败了一分,随即光芒收敛,“啪”的一声轻响,化为齑粉,消散于空中。
不笑僧所言“或可挡一劫”,果然非虚!这枚看似不起眼的菩提子,竟真的挡住了两位金丹后期高手的含怒一击!
虽然过程短暂,但争取到的这瞬息时间,已然足够!
“走!”
趁着嗔怒罗汉与白骨观修士被这突兀的变故弄得一怔,以及彼此之间更加疯狂的攻击牵制,唐夜低喝一声,与月灵儿、云舟等人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数道流光,沿着早已观察好的、通往鬼蜮另一个出口的狭窄通道,急遁而去!
“哪里走!”
“留下宝物!”
身后传来嗔怒罗汉与白骨观刀疤汉惊怒交加的吼声,以及更加激烈的战斗轰鸣。显然,双方都已打出了真火,短时间内难以分身,即便想追,也被对方死死缠住。
那名一直作壁上观的月白僧衣老僧,看着唐夜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激战正酣的梵魔双方,微微摇头,低诵一声佛号,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唐夜一行人已冲出鬼蜮出口,重新回到地表那荒芜的丘陵地带,冰冷的月光洒落,仿佛将地下的血腥与混乱彻底隔绝。
回首望去,那佛像入口已然关闭,唯有地底隐隐传来的震动,显示着下方的战斗仍未停歇。
月灵儿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好险!若非你反应及时,挑动他们内斗,又有那不笑僧的菩提子挡灾,今日恐怕……”
云舟依旧沉默,但看向唐夜的目光中,那丝不易察觉的认同感似乎又多了一分。
唐夜此役展现出的临危不乱、精准算计以及那种将强大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诡道”,令他印象深刻。
唐夜拍了拍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恢复了那抹惯有的、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疲惫与更深沉的冷静。
“不过是借力打力,让那两位‘道友’先活动活动筋骨罢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经此一役,他对“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八字真言的理解与运用,无疑更上层楼。在这危机四伏的大荒,尤其是在这混乱的禅疆,自身的实力固然重要,但如何利用规则、利用人心、利用敌人之间的矛盾,将风险与伤害精准地转移到“道友”身上,才是更高明的生存艺术。
他怀中那半块冰冷的玉佩残片,此刻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