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夜抱着昏迷不醒、毒气侵体的苏凌雪,将影遁术催发到极致,在云梦仙城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中穿梭,直奔城西澹台明月的据点。
他不敢回孙家,那里目标太明显,也无法确保能解幽冥老祖的独门剧毒。
夜色深沉,仙城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身后,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苏凌雪愈发微弱的呼吸声。她身体的冰冷与柔软,以及那混合着血腥气的淡淡冷香,不断提醒着唐夜怀中之人正处于生死边缘。一种陌生的、名为“焦急”的情绪,在他素来冷静的心湖中漾开涟漪。
“情劫亦是劫……”他脑海中再次闪过这句话,但此刻已无暇深思。
救人,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就在他即将抵达城西区域,路过一片因灵气紊乱而显得格外寂静的废弃园林时,异变陡生!
“嗡——”
怀中的某物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带着抗拒与警示意味的震动!并非苏凌雪的玉符,也不是幽冥令牌,而是——那枚一直沉寂的、得自黑袍老者的“幽冥”令牌!
几乎同时,他前方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股浓郁精纯、却带着古老野性的妖气凭空出现!伴随着一阵银铃般清脆,却又隐含狡黠的笑声,一道粉白色的流光自虚空中窜出,拦在了他的去路之上!
流光散去,显现出一个少女的身影。
她看起来约莫二八年华,身穿一袭粉白相间的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狐尾纹路。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玉琢,一双大眼睛灵动狡黠,眼波流转间天然带着三分媚意,七分纯真。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发间那一对微微抖动的、毛茸茸的白色狐耳,以及身后那条慵懒摇摆的、蓬松柔软的白色狐尾!
狐妖! 而且其血脉气息,竟让唐夜怀中的幽冥令牌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少女双手叉腰,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如临大敌的唐夜,目光在他和他怀中的苏凌雪身上转了转,声音清脆悦耳:“咦?大半夜的,一个人族小哥,抱着一个快死的人族仙子,鬼鬼祟祟的,是想做什么坏事呀?”
她看似天真烂漫,但唐夜的因果视界却清晰地“看”到,此女周身妖气凝练,气息极为强大!
这可比唐夜迄今为止见到的任何修士的境界都要高。
而且其身上的因果线纠缠复杂,隐隐与南方、与某种古老而尊贵的血脉相连,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怀中幽冥令牌同源,却又更加古老纯净的牵引感!
“青丘狐族?!”唐夜瞬间心中警兆大作。前有狼,后有虎,现在又冒出一个神秘的青丘狐女!今晚真是流年不利!
“让开!”唐夜没时间与她纠缠,语气冰冷,影杀剑诀已在袖中引而不发。苏凌雪的情况不能再拖。
“凶什么嘛!”狐女撇了撇嘴,非但没让,反而好奇地凑近了些,小巧的鼻子轻轻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老祖宗说的‘窃贼’?又有点……几千年前那帮老东西身上的仙味?咦?你怀里这个仙子姐姐中的是‘蚀魂幽煞’?幽冥老祖那老怪物的手段哦,再不救可就真死翘翘啦!”
她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却精准地点破了唐夜的秘密和苏凌雪所中之毒的名称!
唐夜心中骇然!此女灵觉之敏锐,竟似不在澹台明月之下!她口中的“老祖宗”又是谁?
“你能解此毒?”唐夜压下心中震惊,沉声问道。若这狐女能解,或许比去找澹台明月更稳妥,至少避免了暴露与魔女的关系。
“当然能!”狐女挺了挺初具规模的胸脯,一脸骄傲,“我们青丘狐族传承的‘清灵源光’,最是克制这些阴煞污秽之力!不过嘛……”她话锋一转,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露出小狐狸般狡黠的笑容,“我凭什么要救她呀?你拿什么来换?”
“你想要什么?”唐夜冷静地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对方是狐妖。
狐女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唐夜怀中的幽冥令牌(隔着衣物,但她似乎能感应到):“我要你怀里那块带着‘未滇’气息的破牌子!”
未滇?!远古三上神之一,那个被古神擎天封印在崖渊之下的杀戮之神!
唐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幽冥令牌,竟然与上古邪神未滇有关?!幽冥老祖收集这些令牌,目的是为了解除未滇的封印?!这背后的阴谋,远比想象中更加恐怖,涉及到了上古神魔的层次!
“不可能!”唐夜断然拒绝。此物关系重大,更是他探寻自身秘密的关键,绝不能轻易交出。
“那就没办法咯。”狐女摊了摊手,作势欲走,“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位漂亮的仙子姐姐香消玉殒吧!唉,真是可惜……”
她一步三回头,观察着唐夜的脸色。
唐夜脸色阴沉,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此女修为极高,无疑是鸡蛋碰石头,自己会被她瞬间秒杀。
去找澹台明月?时间可能来不及,而且风险未知。
就在他权衡之际,怀中的苏凌雪忽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嘴角溢出更多黑血,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唐夜心中一紧。
“喂!看你这么紧张她,她是你道侣啊?”狐女忽然又凑了回来,好奇地问。
“不是。”唐夜冷声道。
“那你还这么拼命?”狐女歪着头,不解。
“与你无关。”唐夜不想多做解释,看着苏凌雪愈发苍白的脸,咬了咬牙,“除了令牌,其他条件,你可以提。灵石、丹药、功法,只要我有。”
狐女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决和隐藏的焦急,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笑:“好啦好啦,不逗你啦!看在你这么重情义的份上,本姑娘月灵儿,今天就发发善心,救她一命!”
她说着,也不等唐夜反应,纤手结印,指尖凝聚起一团柔和纯净、散发着盎然生机的青色光晕——正是青丘狐族的本源之力,清灵源光!
青光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注入苏凌雪眉心。
那蔓延的青黑毒气,如同冰雪遇到骄阳,迅速消融退散!苏凌雪痛苦的眉头渐渐舒展,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
唐夜心中稍定,警惕却未放松。
这名为月灵儿的狐女,行事跳脱,动机难测,不得不防。
片刻之后,月灵儿收起青光,拍了拍手:“搞定!毒素已清,她只是元气大伤,休息几日便好了。”
“多谢。”唐夜郑重道谢,心中却更加疑惑,“你为何改变主意?”
月灵儿狡黠一笑,凑到唐夜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吐气如兰:“因为……我突然发现,你这个人,比那块破牌子有意思多啦!身上秘密一大堆,还敢跟幽冥老祖作对,胆子不小嘛!本姑娘最近正好无聊,就跟着你玩玩咯!”
她竟然要跟着自己?
唐夜顿感头痛。一个澹台明月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来一个古灵精怪、背景神秘的青丘狐女月灵儿?
“我独来独往惯了,不喜与人同行。”唐夜试图拒绝。
“谁要跟你同行啦?”月灵儿白了他一眼,“本姑娘想跟着谁,还需要你同意吗?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就当我不存在好啦!当然,如果你遇到麻烦,本姑娘心情好的话,说不定会帮你一把哦?比如……刚才那种情况?”
她话语间充满了自信和不容置疑,仿佛跟定唐夜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唐夜看着眼前这张巧笑倩兮的绝美脸庞,深知自己恐怕是甩不掉这块牛皮糖了。
青丘狐族最是记仇也最是执着,被她盯上,绝非易事。这狐女高了他不止一个境界,有她在甚至可以在这仙城横着走。而且,她似乎知道很多关于幽冥老祖和未滇的秘辛,或许……能从她身上获取重要信息?
祸福相依。罢了。
“随你。”唐夜不再多言,抱起已然脱险、陷入沉睡的苏凌雪,准备离开。
“哎,你去哪儿?带我一个呀!”月灵儿立刻笑嘻嘻地跟上,如同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唐夜没有理会,心中却在飞速思考下一步计划。
苏凌雪需要静养,不能带回孙家,也不能去澹台明月那里了。
看来,只能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暂时安置。
而身后这个自称月灵儿的狐妖,她的突然出现,究竟是巧合,还是……与那位神秘的樱落有关?
云梦仙城这潭水,因为月灵儿的加入,变得更加浑浊,也更加……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