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听剑小筑归来,唐夜的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苏凌雪的委托,如同在他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面中,又投入了一颗沉重的砝码。答应,则意味着正式卷入正道与幽冥老祖的对抗旋涡,风险倍增,但也能获得云霄剑宗这棵大树的潜在庇护和支持。拒绝,则可能失去一个重要盟友和情报来源,独自面对愈发凶险的局势。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对苏凌雪那份纯粹的信任和并肩之情,并非毫无触动。那清冷如雪莲的身影,与澹台明月那妖娆如罂粟的魅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他心中交织、碰撞。
“情劫……亦是劫。”唐夜想起这句古老的箴言,心中凛然。
他追求的乃是长生逍遥之道,情感牵绊,尤其是与苏凌雪、澹台明月这等身份特殊、因果极大的女子产生纠葛,绝非好事。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大道无情,人却有情。完全摒弃情感,与石头何异?那样的长生,又有何意义?《万劫偷天经》窃取天机,逆天而行,本身就需要一颗鲜活而坚定的道心,而非死寂冰冷的顽石。
关键在于,如何把握其中的“度”。不让情感蒙蔽理智,不因情绪影响判断,在明晰利弊的前提下,遵循本心做出选择。
他需要时间,冷静思考。
接下来的几日,唐夜索性不再外出,也不再刻意打探消息,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修炼和制符之中。只有在专注于一件事时,他才能暂时抛开外界的纷扰,让内心重归澄澈。
《万劫偷天经》在筑基之后,运转愈发玄妙。他丹田内的“偷天道基”缓缓旋转,不断汲取、炼化着天地灵气和九幽黄泉莲的残余药力,灵力日益精纯雄厚,向着筑基初期巅峰稳步迈进。他甚至开始尝试参悟那枚“剑魄元晶”中蕴含的凌厉剑意,虽然他不是剑修,但触类旁通,对其凝聚“影杀剑诀”的剑势大有裨益。
制符方面,他成功炼制出了第一炉“幽魂丹”,虽然成丹率不高,品质也只是下品,但意义重大,标志着他正式踏入了炼丹师的门槛。他将部分成品通过孙家店铺悄悄出售,换取了一笔不菲的灵石,同时也为自己修炼《阴魂刺》提供了资源。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这一夜,他正在洞府内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双眼。并非预警禁制被触发,而是怀中那枚苏凌雪给予的最高级别通讯玉符,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急促韵律的震动!
是苏凌雪的传讯!而且似乎是……紧急传讯!
唐夜心中一紧,立刻取出玉符,神识探入。
没有具体言语,只有一道极其简短、却蕴含着强烈剑意与一丝压抑痛楚的神念波动,以及一个模糊的方位信息——城北,废弃矿坑区!
苏凌雪遇险了!
唐夜豁然起身,没有任何犹豫!无论他是否答应苏凌雪的委托,两人之间的交情是真实的,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他瞬间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匿踪术、龟息术全力运转,身形如同鬼魅般冲出洞府,朝着城北方向疾驰而去!他甚至动用了刚刚熟练掌握的、筑基期才能施展的影遁之术,身形在建筑的阴影间连续闪烁,速度极快,且几乎不留痕迹。
云梦仙城占地极广,城北区域相对荒凉,多有废弃的工坊和矿坑,是龙蛇混杂、杀人越货的灰色地带。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唐夜便已抵达玉符指示的大致区域。
这是一片连绵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荒山,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矿坑和废弃的巷道,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血腥气。
因果视界全力展开!
很快,他便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被乱石掩盖的矿坑深处,捕捉到了熟悉的清冷剑意,以及另外几道狂暴、阴邪的灵力波动!
那里正在发生激战!
唐夜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他躲在一处矿坑边缘的阴影中,向下望去。
只见矿坑底部,苏凌雪白衣染血,手持那柄裂纹似乎又多了一些的长剑,正与三名修士激战!那三名修士皆身穿黑衣,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出手狠辣刁钻,功法诡异,带着浓郁的尸煞之气和一种扭曲空间的力量,赫然都是筑基中期修为!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擅长合击之术。
苏凌雪显然已身受重伤,左肩有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不断渗出黑血,显然是中了剧毒。她的剑光依旧凌厉,却失去了往日的灵动,步伐也有些踉跄,完全是在凭借精妙的剑术和顽强的意志在苦苦支撑。
“是幽冥老祖的人!”唐夜瞬间判断。这些黑衣人的功法气息,与赤阳真人洞府残留的阴煞之气,以及澹台明月描述的幽冥宗功法特征,极为相似!
他们竟然敢在云梦仙城内,对云霄剑宗的嫡传弟子下手!胆子太大了!
眼看苏凌雪的剑圈越来越小,一道阴毒的黑色爪影即将抓向她的后心要害!
唐夜眼中寒光爆射,不再犹豫!
“影杀九剑,去!”
他并指如剑,九道凝练的黑色影剑无声无息地自阴影中射出,如同索命的无常,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瞬间袭向那三名黑衣人的周身要害!同时,一记加强版的“阴魂刺”混合着《万劫偷天经》的窃取意境,如同无形的浪潮,狠狠撞向其中那名攻势最凌厉的黑衣人识海!
“什么人?!”
“小心偷袭!”
三名黑衣人猝不及防,被这来自暗处的诡异攻击打乱了阵脚!影剑锋锐无匹,专破护体罡气,瞬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那记阴魂刺,更是让为首那名黑衣人闷哼一声,动作骤然一滞!
苏凌雪压力骤减,虽不知援手来自何方,但战斗本能让她立刻抓住机会,剑势暴涨,一道冰寒彻骨的剑罡如同新月般斩出,瞬间将那名被阴魂刺干扰的黑衣人拦腰斩断!
“老大!”
剩余两名黑衣人又惊又怒!
唐夜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苏凌雪身边,一把揽住她纤细却冰冷的腰肢,低喝一声:“走!”
影遁术全力施展,带着苏凌雪,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影子,朝着矿坑之外疯狂遁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
两名黑衣人怒吼着追来,各种法术、毒镖向着唐夜遁走的方向倾泻而下!
唐夜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错综复杂的矿坑巷道中穿梭,凭借因果视界预判危险,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攻击。偶尔有几道避不开的,也被他祭出的黑色影盾,勉强挡住。
苏凌雪被他揽在怀中,意识似乎有些模糊,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青黑之色,显然毒素正在蔓延。她勉力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唐夜坚毅冷峻的侧脸和那双深邃如同星辰的眸子。
“唐……师弟……”她虚弱地唤了一声,便再也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唐夜感受到怀中佳人生命的流逝,心中莫名一紧,遁速再提三分!
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为她解毒疗伤!
他不再朝着孙家方向,而是转向了城西——澹台明月的地盘!此时此刻,或许只有那个魔女,才有办法应对幽冥老祖的独门剧毒,并且能提供暂时的安全庇护。
至于因此可能暴露与澹台明月的关系,以及后续可能引发的麻烦,他已顾不上了。
救人要紧!
夜色中,一道淡影抱着一个白衣染血的身影,在仙城的阴影下极速穿行。
情劫亦是劫。
而这一劫,他甘愿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