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明月离去后，唐夜在洞府中静坐了一整日。
与魔女合作，无异于火中取栗。
澹台明月心思难测，所谓的“合作”背后，不知隐藏着多少算计。
那幕后黑手更是神秘而强大，能炼制四阶毒丹，其修为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元婴老怪！
风险巨大。
然而，拒绝合作，他就要独自面对这未知的强敌。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无异于螳臂当车。孙家这艘小船，根本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庇护。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唐夜握紧了拳头。若他有金丹修为，又何须在此瞻前顾后，与魔女虚与委蛇？
《万劫偷天经》虽强，但成长需要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合作，是当下唯一的选择。”唐夜最终做出了决定。但合作的方式，必须由他来主导，至少要保证自身的基本安全。
他想到了天道誓言。这是修仙界最常用，也是约束力最强的契约形式。与澹台明月合作，必须立下足够严密、公平的天道誓言，限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尤其是要保证对方不能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危害自己。
他开始在心中反复推敲誓言的条款，务求滴水不漏。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云梦仙城西区，醉梦楼。
此楼并非寻常酒楼，而是一处极其雅致，也极其昂贵的销金窟。楼内设有强大的隔绝阵法，是许多修士谈事、密会的首选之地。
唐夜依旧是那副普通筑基散修的打扮，收敛气息，步入醉梦楼。报上澹台明月之名后，立刻有容貌姣好的侍女将他引至顶层一间极为隐秘的雅间。
雅间内熏香袅袅，布置典雅。澹台明月早已在此等候，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少了几分平日的妖娆魅惑，多了几分清丽脱俗，仿佛月宫仙子临凡，唯有那双剪水秋瞳，依旧流转着动人心魄的光芒。
“沈长老果然守时。”澹台明月微微一笑，亲自为唐夜斟上一杯灵茶，“请坐。”
唐夜在她对面坐下，并未去动那杯茶，直接开门见山：“圣女，合作可以。但需先立天道誓言。”
“哦？”澹台明月挑眉，似乎并不意外，“沈长老请说。”
唐夜神色肃穆，缓缓开口，将早已斟酌好的誓言条款逐一道出：
“第一，合作期间，澹台明月及其所属势力，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危害沈墨（唐夜化名）之性命、道途、神魂及核心隐秘（特指《万劫偷天经》及与之相关的一切）。”
“第二，双方信息共享，澹台明月需提供所知的关于‘幕后黑手’的一切信息，不得隐瞒、误导。沈墨在能力范围内，提供必要协助，但有权拒绝明显超出能力范围或危及自身根本之要求。”
“第三，合作目标仅为追查并应对‘幕后黑手’，不得将合作内容延伸至其他领域。合作期间，双方不得相互算计、背叛。”
“第四，若一方欲终止合作，需提前告知，并在终止后，百年内不得主动泄露对方在此合作中的相关信息与隐秘。”
“第五，此誓言由天道见证，若有违逆，道基崩毁，神魂永堕无间！”
条款清晰，权责明确，尤其是第一条和第五条，几乎堵死了澹台明月利用合作算计他根本的道路。
澹台明月听完，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美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沈长老……还真是谨慎得令人发指呢。”她放下茶杯，似笑非笑，“这誓言，几乎将明月所有的路都堵死了。看来，沈长老对明月，是半分信任也无啊。”
“信任是合作的基础，但绝非保障。”唐夜平静道，“沈某习惯将保障握在自己手中。圣女若觉条款苛刻，合作之事，作罢即可。”
他态度坚决，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雅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熏香的青烟袅袅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良久，澹台明月忽然展颜一笑，如同冰雪消融，春花绽放：“好！便依沈长老所言！”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唐夜有些意外。
“圣女不再考虑考虑？”
“有何可考虑？”澹台明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仙城的万家灯火，背影窈窕，“明月说过，投资的是沈长老你这个人。些许约束，若能换来一个潜力无限的盟友，值得。况且……”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唐夜：“这誓言，同样也约束了你，不是吗？至少在这百年内，你我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比起一个随时可能反噬的‘盟友’，明月也更喜欢一个规则明确的‘合作伙伴’。”
她看得透彻。这誓言固然限制了她的某些手段，但也将唐夜暂时绑在了她的战车上，确保了合作前期的稳定性。
“既如此，那便请天道见证吧。”唐夜不再多言。
两人面对而立，神色肃穆。同时以自身道基引动冥冥中的天道法则，将方才议定的誓言条款，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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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股宏大、威严、不容置疑的意志降临雅间！无形的法则之力化作金色的符文，环绕两人旋转，最终融入他们的眉心，消失不见。
天道誓言，成！
冥冥中，一股强大的约束力笼罩了唐夜的道基和神魂。
他清晰地感觉到，若自己违背誓言，必将遭受誓言反噬，道基崩毁绝非虚言。同样，澹台明月也受到了同样的约束。
誓言立下，两人之间的关系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从互相试探、充满戒备的陌生人，变成了受天道制约的“盟友”。
澹台明月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浮现那慵懒妖娆的笑容，仿佛卸下了某种伪装：“好了，现在咱们算是自己人了。沈道友，以后请多指教咯？”她故意将“长老”换成了更显亲近的“道友”。
唐夜神色稍缓，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澹台道友，现在可以告知，那幕后黑手的相关信息了吧？”
“自然。”澹台明月坐回原位，正色道，“根据我玄阴教掌握的情报，炼制‘凰煞焚魂丹’之人，极有可能是一个自称‘幽冥老祖’的神秘修士。”
“幽冥老祖？”唐夜心中一动，这名字……与幽冥秘境、幽冥令牌似乎有所关联！
“不错。此人行踪诡秘，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是化神期。他擅长各种阴毒禁术，尤其精通用毒和炼尸。近几十年来，在大夏各地制造了多起离奇修士失踪事件，疑似在收集修士魂魄和肉身，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或开启某种神秘禁制。”
澹台明月语气凝重：“那‘凰煞焚魂丹’，便是他抛出的诱饵之一。目的有二：一是筛选出能看破他手段、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修士，提前清除；二是……试探云梦仙城各大势力的反应，或许，他下一个目标，是这座仙城本身或者整个大夏修仙势力！”
唐夜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云梦仙城即将面临一场巨大的风暴！
“可有此人的具体样貌、功法特征或者藏身之处？”
“没有。”澹台明月摇头，“此人极其狡猾，神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次出现都气息迥异。我们只知道，他可能与一个名为‘幽冥宗’的上古邪派有关联。而这个幽冥宗似乎只是修魔族的一个小小分支，据说早已覆灭万年之久。”
幽冥宗！又是一个与“幽冥”相关的名字！
唐夜几乎可以肯定，这幽冥老祖，必然与幽冥秘境、与他手中的令牌和碎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此说来，敌暗我明，我们该如何着手？”唐夜问道。
“等。”澹台明月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等？”
“不错。赤阳真人服下毒丹已过两日，最迟明日，毒发身亡的消息便会传开。”澹台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届时，仙城必定震动。那幽冥老祖即便不出现，也会有他的爪牙会暗中观察各方反应。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留意城中出现的任何异常动向，尤其是与阴魂、尸煞、或者空间波动相关的事件。你的那种‘特殊感知’（她意指因果视界），或许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线索。”
唐夜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在对方主动露出马脚之前，盲目搜寻只是徒劳。
“我明白了。”
合作初步达成，信息也已共享。唐夜便起身告辞。
离开醉梦楼，夜风清冷。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阑珊的雅间窗口，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与魔女立誓合作，如同在悬崖边行走。天道誓言虽能约束行为，却约束不了人心。澹台明月必定还隐藏着更多秘密和后手。
而那个神秘的幽冥老祖，更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前路，愈发凶险了。
他摸了摸衣襟内的樱花花瓣，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安抚之意，心中稍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唯有谨守本心，步步为营。
死道友不死贫道。
与魔合作，亦需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