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明月那意味深长的拜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在唐夜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之后，他愈发谨慎，深居简出，除了定期向灵符斋提供符箓和必要的采购外，几乎不再离开孙家洞府范围。
修为在九幽黄泉莲残余药力和《万劫偷天经》的助力下，稳步向着筑基初期巅峰迈进。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日，他正在绘制一批加强版的“阴魂刺符”，忽然心神一动，察觉到洞府外的预警禁制被触动了，并非强闯，而是某种极其细微的、带着阴柔魅惑气息的灵力试探。
“来了。”唐夜眼神一冷，放下符笔。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并未撤去洞府禁制，而是以神识传音出去：“门外何人？”
一道酥媚入骨的轻笑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沈长老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几日，便将明月忘了吗？如此拒人于门外，岂是待客之道？”
果然是澹台明月！
唐夜沉吟片刻，知道避而不见反而显得心虚，遂挥手打开了洞府禁制：“圣女请进。”
香风袭人，澹台明月那妖娆的身影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身后是两个婢女，一样的妖媚无比。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加大胆的绛紫色纱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雪白的肌肤在薄纱下若隐若现，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她毫不客气地打量了一下唐夜的洞府，目光在那些尚未完成的符箓上停留一瞬，笑道：“沈长老果然勤勉，难怪能炼制出那般品质的符箓。看来孙家真是捡到宝了。”
“圣女过誉。不知圣女此番前来，有何指教？”唐夜开门见山，不想与她多做周旋。
澹台明月自顾自地在石凳上坐下，纤纤玉指把玩着胸前的一缕青丝，慵懒道：“指教不敢当。只是前几日与沈长老一见，总觉得投缘。今日闲来无事，特来与长老聊聊，顺便……告知长老一个消息。”
“哦？什么消息？”唐夜不动声色。
“关于那枚‘凤血涅盘丹’的消息。”澹台明月美眸眯起，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拍下那枚丹药的，是散修出身、近期才在云梦仙城崭露头角的‘赤阳真人’。”
赤阳真人？唐夜略有耳闻，是一位金丹初期的散修，修炼的正是火系功法，性格据说颇为急躁霸道。
“赤阳真人得了如此灵丹，想必正在闭关冲击瓶颈吧？恭喜他了。”唐夜淡淡道。
“恭喜？”澹台明月噗嗤一笑，花枝乱颤，“沈长老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那丹药……有问题哦。”
她凑近了一些，吐气如兰，声音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那不是凤血涅盘丹，而是‘凰煞焚魂丹’！以凤凰陨落之地的煞气为主料，辅以九种剧毒之物，再以高明丹术伪装而成。服下之后，初期确实能感受到磅礴生机和力量，仿佛要涅盘重生，但不出三日，煞毒便会由内而外爆发，焚尽服丹者的一切精气神魂，死状极惨，且魂魄都无法遁入轮回，会成为炼制那丹药之人的……养分。”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澹台明月口中证实，唐夜还是感到一阵寒意。如此恶毒的手段！
“圣女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唐夜盯着她，“莫非炼制此丹之人，与圣女有关？”
“哎哟，沈长老可别冤枉好人。”澹台明月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拍了拍高耸的胸脯，眼神却愈发幽深，“明月只是恰巧知道一些内情罢了。炼制此丹之人，手段通天，所图甚大。赤阳真人……不过是他投下的一枚问路石罢了。”
她站起身，走到唐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媚眼如丝，声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肃杀：“我来，是想问沈长老一句……可想做那下一枚问路石？或者说，你想不想知道，那幕后之人，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唐夜心中巨震！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威胁？还是警告？
“圣女此言何意？沈某区区一个筑基客卿，何德何能，入得了那等存在的眼？”
“区区筑基客卿？”澹台明月伸出纤纤玉指，似乎想点向唐夜的胸口，却在半途停住，只是虚划了一下，笑意盈盈，“一个能看破‘凰煞焚魂丹’异常（她显然认定唐夜看破了），一个能让孙家符箓铺起死回生，一个……身上藏着连明月都看不透秘密的筑基客卿，可一点都不‘区区’呢。”
她果然知道！她甚至可能感应到了幽冥令牌或者《万劫偷天经》的异常！此女的灵觉敏锐得可怕！
唐夜沉默不语，体内灵力暗自运转，戒备提升到极致。
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澹台明月忽然收敛了媚态，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丝看似真诚的无奈：“沈长老不必紧张。明月若想对你不利，又何须亲自前来，与你说这些？实不相瞒，那幕后黑手，亦是我玄阴教的敌人。他此举，不仅是在试探云梦仙城的各方反应，更是在……钓鱼。”
“钓鱼？”
“钓那些，能看破他手段，或者……身怀特殊传承、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鱼’ 。”澹台明月目光灼灼地看着唐夜，“而沈长老你，很不幸，或者很幸运，已经进入了‘鱼塘’。”
唐夜背脊发凉。他瞬间明白了。那枚毒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筛选机制！能看破丹药问题的，要么是丹道大师，要么是身怀特殊瞳术或感知秘法的人，这些都是那幕后黑手想要找出并清除或者控制的目标！
而自己，因为在拍卖会上对那黑色碎片的关注，可能已经被澹台明月或其他人注意到，以及可能流露出的对毒丹的细微反应，已经被打上了“可疑”的标签！
“所以，圣女是来提醒我？还是来……收网的？”唐夜声音低沉。
“自然是提醒。”澹台明月嫣然一笑，这一笑，少了之前的刻意魅惑，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妖异美感，仿佛暗夜中绽放的优昙，“敌人的敌人，便是潜在的朋友。明月很想与沈长老这样的‘聪明鱼’交个朋友，而非看你稀里糊涂地被人钓走，那多无趣。”
她顿了顿，走到唐夜身边，凑近他的耳朵，红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却让唐夜心神俱震：
“毕竟，能修炼‘窃天’术法的人这世间可不多了。”
轰！
如同惊雷炸响！
她知道了！她竟然知道“窃天”之术！
唐夜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杀意几乎要抑制不住！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立足的根本！
“你到底是谁？！”他死死盯着澹台明月，影杀剑诀已在袖中悄然凝聚。
澹台明月对他的杀意恍若未觉，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轻笑道：“我是谁？玄阴教圣女，澹台明月啊。至于为何知道……呵呵，我玄阴教传承上古，教中典籍浩如烟海，恰好有一些关于‘窃天者’的只言片语记载罢了。沈长老不必如此激动，明月对你，只有好奇，并无恶意。”
她的话，唐夜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但此刻翻脸，绝非明智之举。此女敢孤身前来，必定有所依仗。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杀意，冷冷道：“圣女究竟意欲何为？”
“合作。”澹台明月收敛笑容，正色道，“你我联手，找出那幕后黑手。你需要自保，我需要为教中清除隐患。各取所需。”
“合作？与虎谋皮吗？”唐夜嗤笑。
“沈长老此言差矣。”澹台明月眨了眨眼，“明月虽是魔教中人，但最重承诺。况且，眼下之势，沈长老还有更好的选择吗？独自面对一个能炼制四阶毒丹、图谋甚大的神秘敌人？还是觉得孙家能护得住你？”
她句句诛心，点明了唐夜此刻的困境。
唐夜沉默。确实，他势单力薄，若真被那等存在盯上，孙家根本无力庇护。与澹台明月合作，虽是与狼共舞，但至少能借玄阴教的势，获取信息，争取时间。
但此女心思诡谲，难以信任。
“如何合作？”他沉声问道。
“简单。”澹台明月笑容重现，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我会提供那幕后黑手的相关线索，并在你需要时，提供一定的庇护。而你需要做的，便是利用你的‘特殊性’，帮我找出他的蛛丝马迹，并在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
“听起来，似乎是我出力更多。”唐夜冷静分析。
“因为沈长老你的价值，更大啊。”澹台明月毫不避讳，“能看破‘凰煞焚魂丹’，能修炼窃天之术，你的潜力，远超你的修为。投资你，比投资十个普通的金丹修士更值得。”
她的话直白而残酷，却也点明了修仙界血淋淋的现实——价值决定地位。
唐夜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此事关系重大，沈某需考虑几日。”
“可以。”澹台明月爽快答应，似乎早有预料，“三日后，城西‘醉梦楼’，明月静候佳音。”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欲走。走到洞口，又忽然回头，对唐夜展颜一笑。
这一笑，百媚横生，眼波流转间，仿佛有万千情丝缠绕，能将铁石心肠都化为绕指柔。洞府内的光线似乎都因这一笑而明亮了几分。
“沈长老，记住哦，我们的合作，是机缘，也可能是……更大的劫数呢。好好考虑。”
笑声袅袅，紫影消失在洞口之外。
洞府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唐夜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衣襟内侧，那片樱花花瓣，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兴奋。
澹台明月，这个危险而迷人的魔女，将他一脚踢进了一个更加汹涌的漩涡。
魔女一笑，百劫生。
而这百劫之中，是粉身碎骨，还是……涅盘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