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骨爪自河底淤泥骤然探出,大如磨盘,覆盖着厚厚的漆黑鳞片,指尖锋锐如钩,散发着浓郁的死气与阴寒,狠狠抓向墨鳞飞舟底部!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飞舟刚刚冲出阴螅重围,护罩本就岌岌可危,若被抓实,恐有舟毁人亡之危!
“起!”操控飞舟的两名影卫目眦欲裂,全力催动飞舟向上急蹿。与此同时,位于舟尾警戒的影卫反应极快,扬手便是数道乌光射出,乃是特制的“破甲透骨钉”,专破坚硬鳞甲。
“叮叮叮!”破甲钉打在骨爪鳞片上,溅起一溜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白痕,未能阻其分毫。骨爪来势不减,眼看就要触及飞舟。
“孽障!”苏瑶清叱一声,顾不得调息,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翠绿的乙木剑罡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点向骨爪腕部关节之处。她看出这骨爪虽气势汹汹,但动作略显僵直,关节或是薄弱点。
“嗤——”剑罡没入鳞片缝隙,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声响。那骨爪猛地一颤,动作滞涩了半分。巫萸也及时出手,幽蓝巫火化作一条火蛇,缠绕上骨爪,灼烧得鳞片滋滋作响,冒出腥臭黑烟。
然而,这骨爪显然并非凡物,受此攻击只是略顿,反而被激怒般,五指箕张,改抓为拍,带着万钧巨力横扫而来!劲风压得河水倒卷,飞舟剧烈摇晃。
“稳住!”苏瑶深吸口气,强提灵力,将灰白石块往身前一托。她原本不欲过早暴露此石,但此刻危机关头,也顾不得了。灵力灌注之下,石块表面温润光晕流转,内里山川纹路骤然亮起,一股苍茫、厚重、带着补天缀地般宏大意志的气息弥漫开来。
说来也奇,那气势汹汹的骨爪,在感受到石块气息的刹那,竟如遇天敌,猛地一缩,攻势顿减,连带着周围水域中残余的血线阴螅也如潮水般退散,仿佛对这气息极为恐惧忌惮。
趁此机会,影卫操控飞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骨爪横扫,擦着爪尖掠过,带起一溜火花。
“那是什么?!”一名影卫惊呼。只见骨爪之后,河底淤泥翻滚,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升起。那是一具巨大的、不知何种生物的遗骸,大半掩在泥中,仅露出的部分就有数丈长,骨架呈惨白色,覆盖着漆黑鳞片,头颅位置是两个空洞的眼眶,此刻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方才袭击飞舟的,不过是它的一只前爪。
“是上古遗骸,受大泽阴秽之气与玄蛇部邪法浸染,化为骨妖!”巫萸面色凝重,“看其形态,似蛟非蛟,似鳄非鳄,恐是上古凶物‘覆地龙鳄’的尸骸所化。其实力,恐怕接近元婴!”
覆地龙鳄骸骨所化的骨妖,似乎对灰白石块的气息既惧且怒,幽绿鬼火死死“盯”着飞舟,准确说是盯着苏瑶手中的石块,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整个河底都在震颤。它另一只骨爪也缓缓抬起,似乎要双爪合击,将这只打扰它沉眠、更带有令它厌恶气息的“小虫子”拍碎。
“此物受邪法操控,或镇守于此,不会轻易放我等通过。苏姐姐,石块可能克制它?”巫萸急问。
苏瑶额角见汗,持续催动石块对她负担不小,尤其伤势未愈。“此石气息对其确有震慑,但欲驱退或毁之,恐非易事。我灵力不济,难以持久激发石块威能。”
“那就绕开它!此河非只一道,上游必有岔路!”一名年长影卫经验丰富,立刻判断。
“来不及了!它要扑过来了!”另一影卫大喊。
只见那覆地龙鳄骨妖,在短暂的僵持后,似乎压制住了对石块气息的本能恐惧,双爪一按河底,庞大身躯带着漫天淤泥与死气,朝着飞舟猛扑而来,巨口张开,虽无血肉,但那空洞颌骨中凝聚的漆黑死光,令人神魂皆颤!
“结‘青丘幻影阵’,扰其感知!苏姑娘,巫萸姑娘,请全力催动石块与巫火,攻其魂火!其他人,随我掩护,攻击其关节要害!”影卫首领临危不乱,快速下令。
十名影卫瞬间移位,各站方位,气息相连,竟在飞舟周围布下一层缥缈雾气,雾气中幻影重重,使得骨妖扑击的方向微微偏斜。与此同时,道道剑光、飞刃、符箓,如雨点般射向骨妖周身关节,尤其是膝、肘、颈等连接处。
苏瑶咬牙,将大半灵力注入灰白石块。石块光华大盛,那股苍茫厚重的气息凝若实质,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光晕过处,河水中的阴秽死气如雪消融,骨妖体表的漆黑鳞片也发出嗤嗤声响,冒出更多黑烟,其扑势再缓。
巫萸双手结印,幽蓝巫火凝成一朵栩栩如生的火焰莲花,花瓣旋转,带着净化邪祟的炽热,飘向骨妖头颅处的幽绿鬼火。
骨妖怒吼(虽无声,但神魂层面能感受到狂暴怒意),漆黑死光喷吐,与火焰莲花撞在一处,发出嗤嗤怪响,相互湮灭。它庞大的骨躯猛力一挣,竟将影卫们的攻击大半震开,一只骨爪撕裂幻雾,再次抓向飞舟,这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
眼看飞舟就要被击中,苏瑶灵机一动,不再试图以石块光华大范围压制,而是将神念集中,全力沟通石块内蕴的那一丝“补”之道韵,同时将神念投向骨妖头颅——那两团幽绿鬼火,必然是它阴魂与邪力凝聚的核心!
“镇!”
她以神念为引,以道韵为基,朝着骨妖头颅,发出一声清喝。这并非音攻,而是一种直指本源的意念冲击,蕴含着石块中那上古龙阵残留的、镇压邪祟的浩大意念!
骨妖动作骤然僵住,眼眶中幽绿鬼火剧烈跳动、明灭不定,仿佛遇到了克星。它发出痛苦而混乱的神魂波动,抓向飞舟的骨爪也停滞在半空。
“就是现在!”影卫首领岂会错过良机,厉喝声中,所有影卫蓄势已久的攻击,连同巫萸再次凝聚的巫火,齐齐轰向骨妖头颅与颈骨连接处!
“轰隆!!”
巨响声中,骨妖那庞大的头颅竟被这合力一击打得歪斜,颈骨处出现道道裂纹,幽绿鬼火也黯淡了不少。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无形嘶吼,庞大身躯踉跄后退,轰然坐倒在河底淤泥中,激起漫天浑浊。
“走!”苏瑶脸色苍白,强忍着神魂与灵力的双重消耗,催促道。
影卫操控飞舟,将速度提到极致,化作一道乌光,顺着河道疾驰而去,转眼间便将那仍在挣扎起身的骨妖甩在后方。
直到飞出数十里,确认后方没有追兵,众人才稍稍松气。 飞舟寻了一处隐蔽的岩隙停下,布下隐匿阵法,抓紧时间调息疗伤。方才一战虽短,但凶险万分,众人皆消耗不小,更有两名影卫被骨妖死气擦中,受了些轻伤,幸得巫萸及时救治,暂无大碍。
“好险!那骨妖实力恐已至元婴门槛,若非苏姑娘奇石克制,我等绝难脱身。”影卫首领心有余悸。
苏瑶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苍白的脸色稍复,摇头道:“是那骨妖灵智不高,且被石块气息所慑,我方有机会。此石玄奥,我仅能引动皮毛。经此一战,玄蛇部恐已察觉有外人携异宝潜入,前方路途,必更加凶险。”
她取出灰白石块,只见石块表面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显然先前催动对其亦有消耗。“石块对镇龙矶的感应仍在,且更清晰了。但除此之外,似乎……还多了一丝微弱的、带着焦急与警示的波动。”
“是镇龙锁传来的?”巫萸猜测。
“或许。”苏瑶点头,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里是灰白石块感应最强烈之地,也是那股阴寒怨憎之气的源头,“我们必须更快。玄蛇部的血祭,恐怕已到了关键时刻。”
休整约一个时辰,待众人灵力恢复大半,苏瑶再次感应,确认方向无误,便下令继续出发。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尽量选择水道复杂、阴秽之气相对稀薄(灰白石块对此有微弱感应)的路径。
与此同时,黑水大泽其他几处,亦不平静。
青漓小队藏身的水下洞穴外,两条鬼鬼祟祟的“影梭鱼”悄然游过。 这种鱼视力极差,但对水流波动与灵力异常极为敏感,常被玄蛇部驯养用作水下暗哨。洞穴内,青漓等人早已察觉,屏息凝神,直至影梭鱼远去。
“此地不宜久留。方才与苏瑶姐传讯,她们已突破一处险阻,正朝镇龙矶方向去。我等也需尽快动身,向镇龙矶靠拢,沿途需避开主要水道,尽量走暗流支脉。”青漓展开一份简陋的水图,正是独眼老者根据定星盘与记忆绘制。
“队长,有发现。”外出探查的影七、影九返回,带回消息,“东北方三十里外,有一处水下漩涡,漩涡下方有强烈且混乱的灵力波动,似有阵法运转,且有玄蛇部战士巡逻。我等不敢靠近,但隐约听到类似祭祀的吟唱声,并感应到浓烈血气。”
“又一处血祭点?”青漓与几位长老对视,“看来玄蛇部为破坏镇龙锁,在多处节点同时举行血祭。此处或许并非核心,但若能破坏,亦能延缓其进程,并分散其注意力。”
“可要出手?”影七问。
青漓沉吟片刻,摇头:“我等首要任务是与苏瑶姐汇合,探查镇龙矶。此地既有阵法与守卫,短时难下,反易打草惊蛇。记下方位,传讯后方即可。绕开它,继续向镇龙矶方向前进。”
燧与侯通合兵一处,补充给养休整后,按照指令,开始在鬼哭屿附近活动。 他们并不强攻岛屿上的哨卡与节点,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侯通功不可没),神出鬼没,时而袭击落单的巡逻队,时而破坏小型的物资囤放点,时而以幻术、毒雾制造混乱,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发挥得淋漓尽致,搞得鬼哭屿及周边水域的玄蛇部守军疲于奔命,风声鹤唳。
“哈哈哈,痛快!这些蛇崽子,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一名北原战士刚刚用冰锥将一艘玄蛇部的小艇冻住,随即与同伴迅速撤离,不留痕迹。
“莫要大意。”燧提醒道,他拳锋上薪火跳跃,眼神却冷静,“我等目的是吸引注意,制造混乱,非为杀敌。侯通兄弟,下一个目标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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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通趴在一处芦苇丛中,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的、被百舌模仿的某种水鸟叫声,那是留守监视节点的同伴传来的讯号。片刻后,他低声道:“东南方五里,有一处小型码头,正有船只卸货,守卫约二十人,其中一名头目似是筑基后期。半个时辰后换岗。”
“好,就那里。老规矩,速战速决,焚毁物资,不恋战。”燧眼中精光一闪。
而在黑水大泽最深处,幽冥水宫。 血池中的暗红晶核,搏动得越发急促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引得池中血水翻腾如沸,整个水宫震荡不休。池边,幽磐与三名祭司的吟唱已近乎嘶吼,他们身上蒸腾起浓郁的黑气,不断注入晶核之中。
晶核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此刻已蔓延出三道清晰的、仿佛裂痕般的黑色细线,细线延伸向虚空,另一端似乎连接着遥远之地的某些存在。其中一道细线,正对着西南方向——镇龙矶所在。
“快了……就快了……”幽磐眼中充满血丝,脸上却浮现出病态的狂热,“第七道‘锁链’已近崩断,待‘潮汐’涨至顶峰,尊主意志便可借此降临,一举冲毁剩余枷锁!届时,渊眼重开,黑水倒卷,这西牛贺洲,将是吾等圣族之乐园!哈哈……呃!”
他狂笑之声戛然而止,猛地捂住心口,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与惊疑。“方才……似乎有一丝令人厌恶的、熟悉的气息闪过……是那石头?它又出现了?还在靠近‘镇龙矶’?”
他眼中厉色一闪,嘶声喝道:“传令冥骨、阴螭,有老鼠带着不该有的东西靠近了镇龙矶!给本座盯死那片水域,掘地三尺,也要把那老鼠和那石头找出来,碾碎!”
“是!”阴影中,有嘶哑声音应道,随即悄然退去。
潮汐之期,还剩四日。大泽之下,暗流愈发汹涌,各方博弈,已至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