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大泽,杀机四伏,暗流汹涌。
先说青漓一队。 墨鳞舟在幽深水道中疾驰如箭,后方追兵嘶吼不断,术法轰击震得水道岩壁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那月华天轮虽暂时阻滞了追兵,但玄蛇部在此经营日久,对水道熟悉无比,更有各种异种水兽助阵,很快便又拉近距离。
“前方有岔道!”独眼老者紧盯定星盘,急声道,“左道狭窄曲折,但通往一处复杂暗流区,可借水势隐匿。右道相对宽阔,似是通往大泽另一处水域,但易被合围。”
“走左道!”青漓毫不迟疑。小舟一个急转,钻入左侧仅容一舟通过的狭窄岔道。岔道内水流湍急,暗礁丛生,墨鳞舟左冲右突,险象环生。两名影豹族高手立于舟首,以敏锐目力与矫健身手不断拨开或击碎前方拦路的钟乳石与暗礁。
后方追兵体型较大的水兽被狭窄水道所阻,速度稍缓,但那些驾驭小型梭舟、身形灵活的玄蛇部战士与飞翼冥蛇鲵仍紧追不舍,道道漆黑的死光与淬毒骨矢从后方射来,在岩壁上炸开团团毒雾。
“不能让他们一直跟着!”天听阁老者咬牙,掏出一把黑沉沉的铁珠,看也不看向后撒去。铁珠入水即爆,并非火光,而是爆发出强烈刺耳的高频锐响与混乱的水流漩涡,暂时扰乱了追兵的感知与阵型。
趁此间隙,青漓再次催动太阴之力,于舟尾布下一层朦胧的“月影纱”,此术并无太大防御之能,却可极大扭曲光线与灵力波动,使小舟在追兵感知中变得模糊不清。
七拐八绕,不知行了多远,后方追兵的声音终于渐渐远去,似乎被复杂水道与暗流甩脱。众人稍松一口气,却不敢停留,又前行许久,直到确认彻底安全,方才寻了一处隐蔽的水下洞穴,将墨鳞舟驶入,布下简易的隐匿阵法。
“此地暂时安全,但需尽快确定方位,寻找与其他两队汇合或撤回的路径。”青漓面色微白,接连施展神通,她消耗颇巨。那名南疆巫蛊师则再次放出引路蛊,此蛊对生机敏感,可探查周围有无潜伏危险。
“方才慌不择路,现已偏离原定探查路线。”独眼老者看着微微颤动的定星盘指针,皱眉道,“我等目前应在大泽东南方位,距离那‘龙骨渊’已有数百里之遥。此处水脉杂乱,方向难辨,需浮出水面观测星斗,方能精确定位。”
“不可。”青漓摇头,“方才动静太大,玄蛇部必有警觉,此刻水面之上恐有巡查。先在此休整半个时辰,疗伤回气。影七,你与影九潜出探查,寻找安全的上浮点及附近水域情况,切记隐匿行踪。”
两名影豹族高手领命,服下避水丹,如两条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洞穴外的黑暗水域。
再看燧一队。 他们自击杀鬼角魔鲵后,心知行踪可能暴露,急速转移。然而玄蛇部在此地耳目众多,很快便有数支巡逻队自不同方向包抄而来。燧当机立断,不再隐匿,选择了一处易守难攻的河心石滩,结阵固守。
“结圆阵!犀山,你与几位力士持盾在前!羽明,带弓手占据高处,狙杀施法者与头目!北原的兄弟,以冰墙减缓敌军速度!剑修道友,随我居中策应,专攻其薄弱处!”燧虽年少,但经万骨坟一战,已显露出不凡的指挥才能,此刻临危不乱,迅速布置。
众人士气高昂,依令而行。石滩外围,很快亮起各色护盾光华与术法光芒。玄蛇部追兵驾驭各种水兽,自水中、空中袭来,数量远超燧一队,且悍不畏死,其中更夹杂着数名气息强横、堪比金丹的玄蛇部统领。
战斗瞬间爆发,怒吼声、兵刃交击声、术法轰鸣声、水兽嘶吼声震天动地。燧身先士卒,拳锋燃着淡金火焰,每一拳击出,都带着一股灼热刚正的意念,对玄蛇部战士修炼的阴寒功法颇有克制,寻常筑基战士触之非死即伤。但他伤势未愈,久战之下,渐感力不从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燧兄弟,退后调息!这里交给我们!”那位来自中州的剑修首领,一名号“凌云”的中年道士,剑光如虹,拦下一名玄蛇部统领,高声喝道。
“无妨!”燧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更加坚定。他灵台之中,那点薪火虽黯淡,却在激烈战斗中,反而有星星点点的新火光自体内深处、自战友们奋战的信念中汇聚而来,虽微弱,却顽强不灭。“薪火相传,百折不挠!”他低吼一声,拳势更猛,竟将一名扑上来的玄蛇部小头目连人带坐骑轰飞出去。
然而,敌人越聚越多,更有擅长驭使毒虫、施展诅咒的玄蛇部巫祭在远处施法,道道黑气、阵阵无形咒力袭来,让联军战士防不胜防,开始出现伤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突围!”犀首部力士首领“犀山”挥舞着门板般的巨盾,砸飞数名敌人,喘着粗气道。
燧环顾战场,己方人人带伤,灵力消耗巨大,而敌人援兵似乎还在不断赶来。“向东南方向突围!那里敌人相对薄弱,且有一片芦苇荡,可暂作遮掩!”
就在燧准备下令集中力量突围时,远处水域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有节奏的尖锐鸣叫声,似某种水鸟,又似虫鸣。
“是百舌的讯号!”燧精神一振。这正是侯通小队中那名“百舌”独有的传讯方式,意思是“援兵将至,坚持片刻”!
果然,不过数十息后,东南方向水域突然炸开数道巨大水花,几条体型硕大、面目狰狞的“铁头鳄龙”猛地跃出水面,背上竟站着侯通小队的几人!那南海散修正手持一枚奇异海螺,吹奏出低沉音波,而那些鳄龙似乎被这音波影响,显得焦躁不安,竟调转枪头,朝着最近的玄蛇部巡逻队冲撞撕咬过去!
“是侯通兄弟!他们引来了泽中凶兽!”燧大喜,“兄弟们,随我冲!”
里应外合,敌军阵脚微乱。燧一队趁机爆发,一举冲开东南方向包围,与侯通小队汇合,随即不敢恋战,借助芦苇荡与侯通对水路的熟悉,迅速摆脱追兵,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泽国水道之中。
最后看侯通一队。 他们成功利用漩涡减弱之机,潜入地下潜流,抵达了鬼哭屿附近。并未贸然登岛,而是潜伏于一处水下岩洞,观察岛屿动静。果然发现岛上有玄蛇部设立的哨卡与简易码头,时有小型舟船往来,运送物资。更关键的是,他们发现了一处位于岛屿阴面的隐蔽洞穴,内有阵法波动,疑似传送节点或储物点。
侯通胆大心细,让那南海散修以御兽之法,驱使几条泽中常见的小鱼靠近探查,确认那洞穴守卫相对松懈,且此刻正值换岗。他们本欲悄然潜入,破坏此处节点或获取情报,却恰好通过驯养的泽中飞鸟,发现了燧一队被困的讯息(燧一队与鬼角魔鲵战斗的声响与血腥味,吸引了鸟类)。权衡之下,侯通决定先救援燧一队,这才有了之前驱鳄龙破敌的一幕。
三支小队,一队惊险遁走,一队苦战后得援,一队隐匿查探。 虽各有险情,但皆未折损核心人员,且获得了宝贵情报:青漓一队发现了核心祭坛与疑似“渊眼”入口;燧一队印证了玄蛇部在外围的严密防卫与快速反应;侯通一队则找到了可能的薄弱点与物资节点。
消息通过同心贝,陆续传回后方大营。
大营之中,苏瑶手持微微发烫、不断传来简讯的同心贝母贝,神色凝重。 她面前摊开着遗刻拓印图,灰白石块置于图旁,散发着温润光晕。
“青漓已发现核心区域,然守卫森严,难以接近……燧遇伏,得侯通所救,现已脱离,然伤员增多,需补给……侯通发现鬼哭屿疑似节点,守卫有隙可乘……”苏瑶低声复述着讯息,脑中飞快盘算。
三位太上长老亦在帐中。青丘玄沉吟道:“玄蛇部重心确在龙骨渊,外围虽严防死守,但鬼哭屿节点或可做文章。若能拔除此节点,既可断其一臂,亦能扰乱其部署,或能为潜入核心区域创造机会。”
苍岳则道:“燧小队伤员需接应,可派一队精锐,携丹药与飞舟,按侯通提供的隐蔽路线,将其接回。同时补充给养,令侯通小队继续监视鬼哭屿,伺机而动。”
巫彭缓缓点头:“青漓小队既已暴露,再探核心区域恐有性命之危。不若令其向鬼哭屿方向靠拢,与侯通汇合,集中力量,谋定后动。同时,大军佯攻需再加力度,做出强攻黑水大泽东南门户的姿态,将玄蛇部主力尽量吸引过去。”
计议已定,命令迅速通过同心贝发出。
苏瑶却未放松,她目光再次落回膝上灰白石块。 连日来,她一边疗伤,一边尝试以心神沟通此石。起初只能看到模糊画面与感应到“补”之道韵,随着伤势稍复与心神沉浸,她渐渐能“看”到更多零碎信息:一些断裂的山川地脉走向,几处闪烁的、与遗刻图中某些标记隐隐对应的光点,以及一段段断续的、充满悲壮与决绝意念的古老祷文碎片。
就在方才,当她将青漓传回的关于核心祭坛、暗红水域的描述,以神念传递,试图与石块中信息印证时,石块忽然微微一震,内里山川纹路光华流转,一幅相对清晰的画面映入她识海:
那是一片无边黑暗的深渊,深渊之底,有一点暗红如血、不断搏动的光芒,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脏。 深渊四周,有九条若隐若现的、散发金光的锁链虚影,缠绕束缚着那暗红光芒。然而,其中三条锁链已然黯淡无光,甚至浮现裂痕。画面最后,定格在一条较为清晰的金色锁链虚影上,其末端延伸向某个方位,而那方位……苏瑶对比遗刻拓印图,心头剧震——赫然指向“龙骨渊”附近,一处名为“镇龙矶”的标记点!
“九链锁渊……已有三链受损……镇龙矶……”苏瑶喃喃自语,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难道那‘渊眼’,便是被上古龙阵,或者说是被某种以龙气为源的封印,以九处‘镇物’(锁链)镇压在深渊之底?玄蛇部以血祭滋养‘圣种’,破坏‘镇物’,意图在‘潮汐’之时,一举崩坏剩余锁链,彻底释放‘渊眼’?”
“而‘镇龙矶’,很可能就是一处尚存、但已不稳固的‘镇物’所在!若能稳固或修复此处‘镇物’,是否就能延缓甚至破坏玄蛇部的计划?”
她猛地站起,手持石块与拓印图,快步走向三位太上长老所在的军帐。这个发现,或许能改变被动局面,为潜入小队指明一个更具体、或许也更关键的目标!
然而,苏瑶不知道的是,在她心神沉入石块、沟通上古信息的同时,远在黑水大泽最深处、那暗红水域之下的无尽黑暗中,一双冰冷、邪恶、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巨眼,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将一丝极其隐晦的意念,投向了联军大营的方向……
潮汐之期,还剩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