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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风雪归途(1 / 1)

撤离的命令下得急。

鹰嘴崖西侧山体塌方的轰隆声还在山谷里回荡,唐御已经让赵十三清点人数。伤亡比预想的惨烈:战死二十七人,重伤十九人,其中五个是康黛娜带去水路的护卫——他们在石室出口遭遇影堂杀手的反扑,用命拖住了追兵。

“账册不全。”唐御把缴获的七箱账簿指给噶尔看,“核心的几本被转移了,包括铜矿的完整分配记录、影堂重组名单的后半部分,还有……”

“还有什么?”噶尔问。

“还有一份密信。”唐御从怀中取出那封未烧尽的信纸残片,“署名‘袁公’,内容只留下半句:‘嗣岐王已应太子所请,于元月望日……’后面烧没了。”

噶尔盯着那残片,瞳孔微缩:“元月望日?那不就是后天?”

“对。”唐御收起残片,“所以我现在必须回灵武。大账房带着核心账目逃了,但方向不明。与其盲目追击,不如抢在元月望日之前,把这些证据送到李相手里。”

“那你我之间的约定呢?”噶尔声音沉下来,“草场和盐井的协议,需要你们朝廷的正式文书。”

“这七箱账簿里,有红山匠作与吐蕃内部交易的记录,足够你清理门户。”唐御说,“至于协议——你派人带这份联名战报和我的亲笔信去陇右节度使府,节度使会先给临时文书。正式文书,等我回灵武禀明李相后,由朝廷下发。”

他顿了顿:“但有个条件。”

“说。”

“铜矿的事,你得给我一个交代。”唐御直视他,“那份股权分配竹简上写着‘大将军’占两成。这个大将军,是论泣陵本人,还是他麾下某个人?我要确切名字。”

噶尔沉默良久。远处的伤员哀嚎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

“是论泣陵的堂弟,野马川驻军副将,论噶·松赞。”他终于开口,“但这两成,论泣陵本人知情。铜矿的产出,三成进了王帐,两成进了这位副将的私库,还有两成……通过袁公的渠道,换成了南诏的兵器和蜀锦。”

“剩下三成归嗣岐王?”

“对。”噶尔点头,“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必须和你合作打掉红山匠作了。松赞的势力会越来越大,迟早威胁到论泣陵的地位。而你们那位嗣岐王……手伸得太长了。”

唐御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赞。吐蕃内部的一条毒蛇,也是连接吐蕃、嗣岐王、袁公三角的关键节点。

“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问。

“我会处理。”噶尔的声音很冷,“三天之内,野马川会有‘流匪袭营’,副将不幸殉职。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那份联名战报上写明:此战击杀朗·达瓦残党头目五人,俘获影堂骨干七人,皆系吐蕃内部叛徒。这样,论泣陵才能顺理成章地清理余党。”

“可以。”唐御答应得很干脆,“但战报里也会写,此战发现吐蕃将领私通外敌、盗采铜矿的证据,已移交吐蕃方面自查。给你压力,也给你刀。”

噶尔笑了,笑得有些狠:“唐判官,你是个明白人。希望下次见面,不是敌人。”

“希望没有下次。”唐御抱拳,“保重。”

他转身走向马车。康黛娜已经在车上,左手裹着新的绷带,正在翻阅那些缴获的账簿残页。刘七的失踪让她脸色苍白,但她没问,只是不停地翻找——像是在那些字里行间寻找那个少年的踪迹。

马车开动时,唐御最后看了一眼鹰嘴崖。西侧的山体塌方处还在冒烟,像一座刚熄灭的火山。雪落在烟尘上,很快融成黑色的泥浆。

“刘七会找到的。”他上车后说。

康黛娜没抬头:“阿青带人去找了。但密道太多,炸塌了一半,需要时间。”

“我们等不了。”

“我知道。”她终于放下账簿,看向窗外,“所以我把阿青留下了,给他留了十个人,十天干粮。若十天后还找不到……就当这孩子命该如此。”

她说得平静,但手指在绷带下微微颤抖。

唐御握住她的手。很凉。

“回灵武后,你住李相安排的宅子,不要回康家商队。”他说,“太子和嗣岐王一旦知道账册的事,可能会对你不利。”

“那你呢?”

“我直接进宫见李相。”唐御松开手,从车厢暗格里取出那七箱账簿的清单,“这些证据,足够让李相在朝堂上发难。但肃宗的态度……是关键。”

马车在雪地里疾驰。沿途驿站已经接到急令,所有马匹优先供应这列车队。每三十里换一次马,车夫轮班,人歇车不歇。

至第三日清晨,灵武城墙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

李泌在城西南那座小院等他们。

院里的雪扫得很干净,但石缝里还留着冰渣。他站在屋檐下,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手里捏着一串念珠,目光落在刚下车的唐御身上。

“伤了几处?”这是李泌的第一句话。

“左肩一处,肋下一处,都不致命。”唐御行礼,“但战死二十七人,重伤十九人。末将请罪。”

“功过战后论。”李泌转身进屋,“进来。”

小院的书房比上次更拥挤。墙上挂满了陇右、河西的地图,桌上堆着奏疏和密报。吴统领站在角落里,脸上那道新疤已经拆线,留下狰狞的凸起。

“你送来的拓本,我看了。”李泌坐下,示意唐御也坐,“铜矿、影堂、嗣岐王、吐蕃副将……这条线比我想的深。但最麻烦的是这个——”

他推过一张纸。上面抄录着那封密信残片上的字:“嗣岐王已应太子所请,于元月望日……”

“元月望日,就是今天。”李泌说,“太子今日午后在嗣岐王府设宴,名义上是‘宗室小聚’,但请了户部、兵部、工部的三位侍郎,还有……陇右节度使府的一位参军。”

唐御心脏一紧:“他们要动陇右的兵权?”

“不是明动,是暗换。”李泌又从桌下取出一份名册,“嗣岐王这半年来,以‘整顿后勤’为名,往陇右各军塞安插了十七名军官。这些人要么是他门下旧吏,要么是崔圆余党的姻亲。若让他们掌控了粮草转运和器械调配……”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前线的郭子仪一旦被断了补给,这仗就不用打了。

“那肃宗陛下——”唐御问。

“陛下知道。”李泌的语气很淡,“但陛下说,太子是储君,嗣岐王是宗亲,有些事……要看他们做到哪一步。”

这就是肃宗的底线:只要不公然谋反,不危及前线,他可以容忍太子和嗣岐王的小动作。因为朝局需要平衡,太子需要历练,而宗亲……需要安抚。

“但这次不一样。”唐御把七箱账簿的清单放在桌上,“红山匠作的账册里,有嗣岐王通过江淮钱庄,往吐蕃和回纥汇款的记录。总额超过五十万贯。与吐蕃副将论噶·松赞合开铜矿的证据。这些,足够定一个‘私通外敌’的罪。”

李泌没看清单,而是看向康黛娜:“账册的完整度,有几成?”

“核心部分被转移,但剩下的……”康黛娜取出一本她路上整理的摘要,“足以证明三条线:一、嗣岐王通过袁公的渠道,与吐蕃、回纥有巨额资金往来;二、他用这些钱参股铜矿,换取精铁和战马;三、影堂重组后,有一支专为他做脏事,包括刺杀朝廷命官。”

她顿了顿:“秦州刺史的‘暴毙’,砖窑的刺客,还有吴统领途中遭到的截杀——武器和手法,都和影堂残部吻合。”

吴统领在角落点头:“末将遭袭时,留了一个活口。那人招了,他们的头目姓袁,三十多岁,左手缺两根手指。每次任务前,会收到嗣岐王府送来的定金和目标的画像。”

左手缺两根手指。袁公之后。

李泌终于拿起那份清单,一页一页翻看。书房里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

良久,他放下清单。

“你们今晚就住在这里,不要外出。”他说,“吴统领,调一队可靠的人,守住小院前后。唐御,你写一份详细的战报,把红山匠作之战的前后经过、缴获证据、吐蕃方面的协议,全部写明。但要隐去两点:一、刘七母亲的背景和那卷竹简;二、噶尔·东赞与论泣陵的内部矛盾。”

“是。”

“康姑娘。”李泌看向她,“你整理一份嗣岐王资金往来的摘要,要简洁,但每条都要有原始账册的编号对应。明天一早,我要用。”

“相爷打算怎么做?”康黛娜问。

“明天是大朝会。”李泌站起身,走到窗边,“我会在朝会上,以‘彻查军需贪墨案’为名,奏请肃宗成立专案司,彻查所有涉及前线补给的人员。同时,我会把嗣岐王与吐蕃副将合开铜矿的证据,私下呈给陛下。”

“私下?”唐御皱眉,“不当朝揭发?”

“当朝揭发,太子必会全力回护,朝堂会陷入党争。”李泌说,“但私下给陛下,陛下就有理由下密旨,让我暗中清查。等证据链完整了,再一举拿下。”

这是老成谋国之策。但唐御隐隐觉得不安。

“若陛下……仍然想保嗣岐王呢?”

李泌转过身,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那就要看,我们还能挖出多少东西。”他说,“嗣岐王与太子的勾结,到了哪一步;袁公之后到底是谁;还有……那批被转移的核心账册,现在在哪里。”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铁符,递给唐御。

“这是‘肃政按察司’的临时腰牌。从明天起,你可以用它调阅六品以下官员的档案,询问相关证人。但记住——不要碰嗣岐王府和东宫的人。那是红线。”

唐御接过腰牌。铁很凉,压手。

“那康姑娘……”

“她跟你一起。”李泌说,“账册的事,她比你懂。但安全屋要换,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换到哪里?”

“张记杂货铺。”李泌说,“吴统领知道地方。那里有密道通城外,若有事,立刻撤。”

安排完毕,李泌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唐御走到门口时,李泌忽然又说了一句:“唐御。”

“相爷?”

“你这次做得很好。”李泌的声音很轻,“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刀山火海。太子和嗣岐王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反扑的时候……记得留条后路。”

唐御行礼,退出书房。

院子里,雪又下大了。

康黛娜站在马车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刘七还没消息。”她轻声说。

“阿青会找到他的。”唐御说,“现在,我们先活过今晚。”

马车驶向张记杂货铺。沿途的街道很安静,但唐御注意到,几个路口都有便衣打扮的人,在默默观察来往车辆。

监视已经开始。

他放下车帘,握紧了腰间的刀。

今夜,灵武无人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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