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外,那圈无形的、由纯粹神力与冥界法则构成的屏障边缘,一队英姿飒爽的女武神正悬浮于半空。她们身下的有翼天马偶尔不安地踏动蹄子,打着响鼻,显然也被屏障内传出的可怕动静所惊扰。
“轰——!!!”
沉闷如巨锤擂击大地的巨响,伴随着地面传来的、一阵强过一阵的清晰震颤,不断从山谷内部传来。间或还能听到某种非金非石的、令人牙酸的剧烈刮擦声、能量对撞湮灭时特有的嘶鸣、以及巨兽搏杀时特有的、充满蛮荒力量的低沉咆哮。
各色光芒时不时透过屏障,在外部冥界柔和的光线下映出扭曲的斑斓光影。
然而,这群本该维持冥界秩序、镇压一切动乱的女武神们,却没有一个试图冲进屏障之内。她们甚至没有摆出临战的严肃阵型,反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铠甲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目光投向那震颤与轰鸣的来源,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隐隐流露出一种……好奇与八卦的光芒。
“我们真的……不进去看看吗?”一名看起来较为年轻、脸颊还带着点稚气的女武神小声对身边的同伴嘀咕,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听起来打得好激烈!那个‘灰烬’先生,真的能和殿下打成这样?”
她身旁一位年长些、神色更沉稳的女武神摇了摇头,但嘴角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希格露恩,我们的首要职责是维系冥界灵魂的安宁,巡逻边界,接引符合规则的亡魂。至于里面……”她朝山谷方向抬了抬下巴,“殿下和那位‘老相识’之间的……‘打打闹闹’,可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也轮不到我们插手。”
“‘打打闹闹’?”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促狭,“你管这叫打打闹闹?我刚才好像看到芬格尔的毛都被烧秃了一块!还有厄里斯,它灵魂层面的咆哮隔着屏障我都觉得耳朵疼!”
“我是说,”最先开口的年轻女武神希格露恩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少女般的雀跃,“我们能不能……凑近点看看?就在屏障边缘,不进去!殿下应该不会怪罪吧?我还没见过能和殿下正面交锋这么久的‘生灵’呢!而且看殿下那披风舞动的样子,战斗起来简直像在跳……”
“嘘!你傻了吗?”年长的女武神赶紧打断她,哭笑不得,“凑近?你当殿下和里面那位是摆设?我们哪怕在屏障外多停留一会儿,以他们的感知都会立刻发现!到时候殿下一个眼神过来,你还想去看热闹?怕不是要去灵魂光团那边‘冷静’几个月!”
“哎呀,我就说说嘛……”希格露恩吐了吐舌头,但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尖,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这一刻,她们不像是战无不胜、令九界生灵敬畏的阿斯加德女武神军团,倒更像是地球上某个街头巷尾,看到有趣事情忍不住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分享见闻与猜测的普通女孩们。严肃的军纪与职责,在自家“家长”明显掌控局面且并未召唤她们的情况下,暂时让位给了天性中的好奇与一丝对强大力量对决的本能向往。
山谷之内,战况陡变!
“在这里,你不是我的对手。”
“放弃吧。”
海拉清冷的话语犹在耳畔,压住肩甲的黑焰短剑带来的侵蚀感让艾什的动作又迟滞了半分。然而,就在海拉以为他已经技穷,准备施加更大压力或给出最后通牒的瞬间——
艾什那双深处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猛地亮起!
他没有试图挣脱肩上的黑焰短剑,也没有去管另一柄架住螺旋长剑的金焰短剑。他的左手,那只一直垂在身侧、偶尔尝试施法却总被打断的手,五指骤然张开,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什么无形之物。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复杂的魔力勾勒。只有他灵魂深处,那历经初始之火锤炼、目睹过混沌温床沸腾、最终又见证火焰渐熄的“灰烬”本质,被强行点燃、压缩、再以一种最粗暴直接的方式——
“爆!”
一声低沉、沙哑,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压抑的怒吼,从艾什喉咙中迸出!
“轰——!!!”
狂暴的金红色火环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四周炸裂!炽热的高温瞬间扭曲了空气,将脚下散发着微光的草地碳化蒸发,连空间都仿佛被烧得褶皱起来!火焰并非扩散,而是如同被禁锢许久后终于破笼而出的凶兽,带着湮灭一切的灼热冲击波,呈球形向外疯狂膨胀!
海拉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艾什左手异动、那毁灭性能量尚未完全爆发的刹那,她压住艾什肩头的黑焰短剑已然撤回,同时架住螺旋剑的金焰短剑顺势一推,借力之下,她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那宽大的墨绿披风在这一刻完全展开,如同真正拥有生命的羽翼,在她身后猛地一扇!
“呼——!”
她并非硬抗,而是巧妙地顺应着那冲击波的力道,像一片真正的落叶被狂风吹起,以一种优雅到不可思议的姿态向后“飘”去。金红色的火焰冲击波追着她的身影,却始终慢了那轻盈飘飞的身姿一丝,灼热的气浪拂过她的披风下摆,将其微微卷起,却未能伤及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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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红色的火焰缓缓消散,留下一个焦黑的、冒着青烟的浅坑。艾什站在坑中心,螺旋长剑拄地,身上的盔甲多处出现了灼烧融化的痕迹,呼吸也略显粗重。
艾什抬起左手,看着掌心残留的焦黑与灼痛,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被自己力量炸出的焦坑,面甲下的眉头紧紧皱起。
就在这时,海拉那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在解答他心中翻腾的困惑。
她并未立刻进攻,反而收起了那凌厉逼人的战斗姿态。双剑上的火焰熄灭,重新化为纯粹的夜之锋刃,被她随意地插回腰侧。她就像是在普通的野外散步一样,开始沿着焦坑的边缘,悠闲地、慢条斯理地踱步。墨绿色的披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之前的肃杀与灵动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种属于神只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你是不是很好奇,”海拉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落在焦坑中略显茫然的艾什身上,“为什么这里……没被‘拖拽’进你的领域?”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仿佛在欣赏冥界永恒不变的柔和天光。
“也很好奇,为什么你……没有‘死而复生’?”
艾什沉默,但他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这里是死亡国度,”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山谷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冥界本身的重量,“是我的神国。这里的一切——空间、时间、能量、乃至最基础的生死规则——都由我的意志与权能定义、巩固、循环。”
她看向艾什,目光深邃如星空:
“它不是至尊法师找到的、可以随意折叠切割的‘镜像空间’,也非你们那些依靠强大个体力量强行扭曲规则形成的‘领域’或‘结界’。”
“在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无可置疑的权威,“没有‘死亡’后的再次‘复生’。因为‘死亡’本身,就是这里的起点,也是终点。我是生命在此的尽头,亦是亡魂于此的起始。循环之内,再无‘超越循环’的特权。”
“我是生命,亦是死亡。在我的国度里,没有‘死亡’可以被‘再次经历’,也没有‘领域’可以覆盖我的‘疆土’。”
“你还想继续吗,‘灰烬’先生?”
艾什握紧了螺旋剑柄,掌心的灼痛和肩甲处的侵蚀感依旧清晰。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盔甲上的焦痕与破损,反而让他更像一尊从余烬中挣扎而起的雕塑。
瞳孔深处,那团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沉静、更加执着。
他没有回答海拉的问题。
他只是,再次举起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