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之大,让芙蕾雅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最初的慌乱过后,便顺从地、甚至带着一丝本能地,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艾什有些僵硬的后背。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壁炉里的篝火似乎都忘记了摇曳,久到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都悄然止息。
艾什将脸埋在芙蕾雅散发着淡淡馨香的颈侧,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平稳的心跳、以及那独属于她的、仿佛能净化一切疲惫与黑暗的安宁气息。
穿越时空的混乱,数百年的分离,伦敦的怒火,对老师境遇的复杂心绪,对交界地可能破碎的沉重责任……所有一切,在这个拥抱里,都暂时褪去了尖锐的边缘,化为了深沉背景中模糊的噪音。
唯有怀中的人,是真实的,是温暖的,是他跨越一切也要守护的,是他失而复得的、属于“人”的情感与牵绊的最终锚点。
芙蕾雅起初有些不知所措,她能感觉到艾什情绪中翻涌的激烈波动,那绝非寻常。但渐渐地,她放松下来,只是温柔地、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如同安抚一个历经风霜终于归家的旅人。
不知过了多久,芙蕾雅才轻轻动了动,在他耳边用几乎气声的音量问道:“艾什……你……你应该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关于我……自己回来……”
艾什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我永远相信你,芙蕾雅。就像你……永远信赖我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那簇稳定的篝火,眼中再无半分质疑或探究。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通过什么方式自行回归了篝火。
……此刻,她就在这里,安然无恙,等待着他。
这就足够了。
追问原因,怀疑动机,那是对这份跨越火与黑暗、生死与时光的信任的玷污。
她选择了回来,回到篝火旁,回到他可能的归处。
这就代表了一切。
重新见到她的那一刻,艾什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人性与情感,正如同被篝火温暖的冻土,悄然复苏,变得如此鲜活,如此……不可或缺。
这就是他的防火女。
这就是他的光。
篝火静静燃烧,映照着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古老的石壁上,仿佛要就此凝固成永恒。
所有未解的谜团、沉重的责任、潜在的威胁……都留待明天吧。
纽约的夜色被璀璨的霓虹与流淌的车河切割,但在某些角落,阴影依旧浓稠如墨,遵循着另一套古老而森严的规则。
晚宴?由他“侍奉”的那位大人发起,却要他这位纽约地下皇帝亲自操办,甚至……还给了他一份参与者的邀请函?
汇报工作?菲斯克粗壮的眉毛拧在一起。九头蛇内部的事务,马克里家族遗留产业的整合情况,对市政、司法体系的渗透进度,乃至对一些“超常个体”的监控报告……这些都可以通过加密线路、死信信箱、甚至通过那位大人身边神出鬼没的“使者”进行传递。
何须如此兴师动众,举办一场注定会吸引多方目光的“晚会”?
而且,还要他本人出席?
质疑是不被允许的。
他用那堪比职业棒球棍粗细、却能精准操控钢笔签署法案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按下了办公桌角落一个极其隐蔽的按钮。这不是市政府的线路,也不是他公开的慈善基金电话。
这是一个沉寂了许久的、直通纽约某些真正黑暗角落的频道。
“有个活儿。最高规格,绝对隐秘,宾客名单……由‘上面’指定。调动一切必要资源,从我的私人收藏里挑最好的酒和艺术品过去。安保……用‘夜枭’小队,全部换上便装,外围三百米内,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张我不熟悉的脸,包括警察和记者。对,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微不足道的“纠结”碾碎,重新变回那个掌控一切的“金并”。既然大人需要一场晚会,那么,他就必须奉上一场完美无瑕的晚会。
长岛,通往那处隐秘古堡的私家道路上,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的加长林肯平稳驶来。
他不断调整着领带的松紧,深呼吸,试图让过于活跃的心跳平复下来。
精心打理的头发,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腕上价值不菲的机械表,都无法掩盖他眉眼间那丝紧张。
她看着男友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帮他将领带彻底松解开来。
“放松点,我的‘小恶魔’。”打趣道,指尖轻轻点了点哈利紧绷的下颌线,“不过是去见你的老师而已。他又不会把你吃掉……大概。”
哈利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白眼,抓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简,你不明白。如果老师今天对我不满意,评估我的‘功课’不及格,或者觉得我这几年的‘社会实践’搞砸了……我们以后可能就得‘姐妹’相称,一起研究怎么在老师的实验室里保持意识清醒了。”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心悸。艾什老师的要求之严格,训练之残酷,他是亲身领教过的。
老师消失的这段时间他肩上扛着奥斯本工业的明面压力,暗中处理着九头蛇马克里派系遗留的麻烦,
他自觉成长了许多,但也犯过错误,有过犹豫。他不知道,在老师那穿透表象的审视下,自己这几年的表现,能得几分。
林肯车缓缓停在了古堡侧门的阴影处。哈利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车。
就在这时——
“吱——嘎!!!”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伴随着引擎的粗暴轰鸣,一辆看上去有些战损、漆面却保养得不错的福特f-150皮卡,以一个堪称惊险的飘移动作,几乎是擦着林肯的车头,猛地刹停在了旁边空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哈利被吓了一跳,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谁这么不长眼?在这种地方?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皮卡驾驶座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略显宽大休闲西装、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年轻男子,几乎是“翻滚”着从里面跌了出来,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和一丝尴尬。
“彼得?!”哈利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