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升起一小堆篝火,用树枝串着一只羽毛带着奇异金属蓝色光泽、体型比鸡略大的不知名野鸟,正慢悠悠地翻烤着。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松木烟熏和某种奇异清香的肉味。
他一边烤鸟,一边时不时用另一根长木棍,带着点百无聊赖的意味,捅一下旁边看似普通的草坪。
在他的感知中,那里存在着一个无形的、性质奇特的魔法屏障。
这屏障对他本人似乎没有阻碍,他可以自由穿行这片区域,但却无法真正“进入”屏障之后所保护的空间。
更麻烦的是,这屏障完全透明无色,能量结构极其内敛稳定,以他目前对这个世界魔法体系的一知半解,根本无法解析或找到强行突破的弱点。
“啧,真麻烦。” 艾什嘀咕着,之前已经对着手腕上那个丑镯子呼叫了好几次。
古一?有人吗?能听到吗?我需要帮忙。
魔法道具也会占线吗?
艾什有点不满,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的余晖正在被林间的暮色吞噬,“到饭点了。”
他其实不需要进食来维持生命,但这具新生的、拥有完整感官的肉体,以及那份属于“活着”的体验,让他产生了“想吃东西”的想法。
于是他就打了只鸟。
就在艾什琢磨着,是不是该用点不那么精细、但绝对强力的手段,比如一发全功率的古龙雷枪或者混沌风暴,试试能不能强行把这个龟壳一样的屏障“对冲”开一个口子的时候——
“嗤啦!”
他身旁的空地上,熟悉的金色火花旋转着亮起,迅速扩展成一个传送门。
一个身影从中迈出,正是古一(阿莫拉)。
只是此刻,这位向来沉静严谨的圣殿守护者,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混合着疲惫、无奈与一丝头疼的神情。
他甚至没先看那个屏障,而是目光直接落在了艾什手里那串烤得金黄冒油的鸟肉上,眼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灰烬先生,” 古一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他揉了揉太阳穴,“根据我刚刚接到的,来自至少三个不同魔法信源、四个世俗贵族渠道,以及圣殿自身监测网络的交叉验证信息。你在今天,准确说是从今天午后到黄昏这短短几个小时内,成功地将盘踞在普鲁士超过两百年的‘威廉海顿’家族的主家及其在伦敦的主要势力,彻底覆灭了。”
他顿了顿,看着艾什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无辜的脸,继续道:
“现在,不仅仅是英国本土的巫师圈子,整个欧洲的魔法界,尤其是与‘龙学院’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古老家族和势力,都已经因此产生了剧烈的震动和……‘动乱’。”
他用了一个比较克制的词,但眼神表明情况可能更糟。
艾什把烤鸟往古一面前递了递,语气真诚地问:
“怪不好意思的……对了,你吃吗? 烤得正好。”
古一的目光这才仔细地、带着某种确认意味地,落在烤鸟那独特的、即使在火光下也流转着点点星芒般的金属蓝色羽毛残骸以及其特有的喙部形状上。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语气说道:
“‘蓝色魔力星空雀’。英国巫师协会《珍稀及受保护神奇生物名录》第三版明确记录的一级濒危、野外疑似灭绝的神奇动物。登录在册的、由几个古老家族和魔法动物园人工保育的个体,总数只有十只。”
他抬起眼,看着艾什,又补充了一句:
“现在,应该就剩九只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艾什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表情,让古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直跳。
“那咋了?” 艾什满不在乎地撕下一块鸟肉,“我在2007年的时候,也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啊。”
他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确凿的证据,证明这鸟无关紧要。
古一闭了闭眼,试图用理性压抑住翻腾的情绪。
他从这句随口之言中捕捉到了更深远、也更令人无力的信息:“所以说……在您所知的未来时间线上,它最终还是灭绝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学者式的求证,更多的却是一种目睹既定悲剧的沉郁。
保护与研究的努力,在漫长的时光尺度上,似乎总难敌各种“意外”与“偶然”。
“它反正迟早要灭绝,” 艾什咀嚼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吃掉一只也没啥问题。再说了,罗德兰最后一头黑龙还是被我宰了的呢。”
他扬起下巴,仿佛在炫耀一项值得称道的功绩,“那不也没人说什么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古一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疼? 是的,为那只无辜的、可能承载着独特魔法基因与生态价值的星空雀。
为那些在实验室和记录册里精心呵护其种群的同行们可能付出的心血。
为一种美丽而神奇的生灵,以如此荒诞的方式变成篝火旁的烤肉。
在古一的世界里,知识、传承、秩序、责任,是构筑一切的基础。
卡玛泰姬的法师们研究魔法,是为了理解、守护与平衡,即便面对黑暗维度也力求遵循某种法则与代价。保护濒危物种,是出于对生命多样性的尊重,对自然魔法平衡的维护,哪怕它们弱小。
而在艾什的认知里,生存、战斗、毁灭、掠夺,是贯穿始终的主题。
强弱分明,物竞天择。古龙?宰了。薪王?烧了。神只?弑了。
有一套完整且坚固的、以自身生存与意志为核心的价值体系,外人难以撼动,更无法用常理说服。
跟这样的人讲保护动物?讲生态平衡?讲魔法伦理?古一仿佛看到自己在对着一座万年冰山朗诵抒情诗,除了感到寒冷和徒劳,不会有任何回响。
他看着艾什那张写着“我没错,我就是道理”的脸,所有准备好的劝说、警告、乃至身为守护者应有的训诫,都堵在了喉咙口,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沟通是无效的。约束是困难的。武力?别开玩笑了。讲道理?对方的道理自成一体,且建立在尸山血海的实践基础上。
这一刻,古一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位,根本不是一个能用常规“麻烦”或“威胁”来定义的个体。
他是一个行走的混沌变量,一个自带毁灭与重构逻辑的异常现象。
试图去“管理”或“教导”他,就像试图用勺子去规范海啸的流向。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令人疲惫的对话,结束这次令人头疼的会面。欧洲魔法界的震动?威廉海顿家族的覆灭?随他去吧。
只要这个活爹别再把伦敦圣殿当成任务发布点或者麻烦咨询处。
他现在唯一的、无比真挚的愿望,
就是牛顿先生的书房灯火长明,计算顺利,早日得出那个能把这位“灰烬大人”精准投送回其原生时代的时空坐标。
然后,他会亲自为那个传送门施加最稳固的祝福,并衷心希望,通道的另一端,离17世纪的伦敦越远越好,最好是永恒的时间乱流之外。
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这片森林、这个刚被暴力破解的屏障、以及屏障后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灰烬先生,您请自便。
只要别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