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血腥插曲似乎只是序幕。
太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昏黄与暗红交织的色彩。
黄昏时分,远郊一处被密林环绕、显得阴森而古老的小型城堡内。
艾什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城堡大厅那布满灰尘、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华贵的王座之上。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的兽首雕刻上,另一只手撑着脸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欣赏一出荒诞的戏剧。
大厅里的景象堪称地狱绘图。
地面上铺满了各种姿态的残肢碎尸,鲜血将古老的石板地染成了暗红色,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破碎的盔甲和断裂的武器散落其间,其中一些盔甲上还镌刻着与早上那三个倒霉鬼类似的家徽。
而这场屠杀的“压轴戏”,正在王座前上演。
两个衣着华丽、但此刻已狼狈不堪的中年贵族夫妇,正面对面跪在地上。
他们的脸上早已血肉模糊,高高肿起,牙齿被打落了不少,混合着鲜血和唾沫粘在嘴角、下巴和衣襟上。他们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近乎机械的节奏,疯狂地、用尽全力地互相抽打着对方的脸颊!
啪!啪!啪!啪!
清脆而沉闷的巴掌声在大厅里规律地回响,伴随着骨头与皮肉撞击的闷响。每一下都让他们的脑袋猛烈后仰,血沫飞溅。
这场面诡异、残忍,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感”。
艾什一开始,压根就没想过去主动探查什么“龙学院”的信息。他对这个时代的魔法势力毫无兴趣,只想安静地等待牛顿把他送回去。
一切的起因,纯粹是那三个骑着马、闲得蛋疼的贵族青年自己作死。他们当街用套索虐杀路人取乐,好死不死地,把绳子甩向了路过的艾什。
结果就是他们瞬间变成了路边残缺的尸体。
按说,杀了也就杀了,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但艾什这人吧,有个小小小小的毛病。
他极其小心眼,而且报复心重得吓人。
这几个蠢货的暴行和临死前那顽固傲慢的态度,成功地把艾什给惹毛了。
他决定,顺着这条线,把跟这几个杂碎有关联的势力,连根拔起,彻底覆灭。
一个不长眼的小吸血鬼招惹了他,结果就是艾什发动了他在那个世界的所有合作伙伴和能调动的势力,发起了一场全球范围的清剿,差点把吸血鬼种群直接给灭绝了。
艾什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差不多了,才懒洋洋地抬起了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解除。”
随着他低声吐出这个词,那对中年夫妇身上无形的、驱动他们互相施暴的精神枷锁瞬间消散。
“啊——!!!”
“呃啊啊——!!!”
几乎在枷锁解除的同一瞬间,积压已久的、源自身体和精神双重的极致痛苦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两人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们瘫倒在地,因为手臂和脸部的严重伤势,连抱住自己打滚都做不到,只能像两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抽搐、扭动,漏风的惨叫声在大厅里回荡,更添了几分恐怖。
艾什坐在沾血的王座上,俯视着地上因精神操控解除而痛苦翻滚、惨叫的贵族夫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探究:
“现在告诉我,支撑你们这种傲慢的到底是什么?是姓氏?是血脉?是那几个雕虫小技的魔法?还是这座……冰冷的石头房子?”
艾什离开了那座已再无一个活口的阴森古堡,身后是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和死寂。
他没有亲手杀死那对夫妇。
他们是在艾什离开后,依旧面对面跪在地上,用尽残余的生命力,疯狂地、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的额头,狠狠磕向坚硬冰冷、沾满自家护卫鲜血的石板地面,直到颅骨碎裂,脑浆迸溅,才彻底停止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忏悔”。
直到艾什的身影消失在城堡外的密林阴影中时,那“咚、咚、咚”的闷响依然隐约可闻,仿佛某种献祭的鼓点。
那对夫妇磕得极其虔诚,仿佛要将灵魂都砸进地里,去寻求根本不存在的宽恕。
‘这会估计连脑浆子都磕出来了,’ 艾什毫无同情心地想着,‘也是相当虔诚了。’
漫步在前往密林更深处的路上,艾什难得地开始了自我反省。
‘现在的我,作为‘人’的情感,是不是过于丰富了一些?’ 他摸了摸下巴,‘我有这么小心眼吗?就因为几个蠢货拿绳子丢我,我就把他们全家连带着据点都给扬了?’
他沉思了几秒,然后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自我说服道:
‘没有,我很大度的。’
‘对,我没有问题。’
‘嗯,我是一个优良的灰烬人,一点也不屑(记仇)。’
完美的逻辑闭环,自我开脱成功。
他从那对夫妇在精神崩溃边缘、语无伦次的交代中,拼凑出了一些这个时代贵族阶层的普遍观念。
在这个世界,贵族之下虽然没有名义上的“奴隶”,但平民、佃农乃至仆役,在贵族眼中与可以随意处置的财产和工具并无本质区别。
生杀予夺,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尤其当艾什听到“初夜权”这个词的具体含义时,他感觉自己的拳头都硬了。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并非源于正义感,更像是一种对“肮脏、丑陋、仗着身份肆意扭曲他人命运”的本能排斥。
‘杀了他们简直是脏我的手。’ 艾什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魅惑不死人的力量被他玩出了新花样。
他并非简单地控制他们自杀,而是植入了一个更“深刻”的指令:
为他们过去所行的一切不义、所伤害的一切生命,进行最虔诚、最彻底的忏悔,直到……得到宽恕。
至于什么时候停止?
艾什的原话(意念指令)是:“就等到那些被你们杀掉、折磨、侮辱过的人,愿意原谅你们再说吧。”
死者不会开口,宽恕永不可能到来。
所以,那“虔诚”的磕头,直到生命终结,直到脑浆涂地,也不会停止。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某个不死镇篝火旁听来的破落民谣),继续朝着密林深处进发。
小心眼的灰烬大人,他的“散步”和“调查”,还远未结束。
龙学院?贵族魔法师?
在他眼里,已经和即将被清理的“历史尘埃”画上了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