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腰间的储物袋还在震动，像有东西要破袋而出。他按住袋子，目光扫过废墟。宋茜已经退到一旁，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叶门茜”三个字。冰晶凰伏在宋初涵肩头，羽毛微微起伏，气息平稳了些。
风卷起灰烬，在断碑间打了个旋。
就在这时，树影晃动，一道身影从残破的石柱后走出。
是叶子楣。
她穿着素色长裙，手里捧着一件暗金色的战甲，步子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落在叶辰身上时，还是顿了一下。
“我找了你一百年。”她说，“这件战甲，是你飞升那天掉的。”
叶辰皱眉。他记得那日光柱冲天，凤凰驮着他与宋初涵直上云霄，许多东西都留在了人间。但这战甲……确实是他的旧物。
宋初涵上前一步，看了看叶子楣，又看向那战甲。她没说话，但手已经伸了出去。
叶子楣没有犹豫，把战甲递了过来。
战甲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可内衬却干净如新，还带着一丝温热。
宋初涵低头查看，手指抚过内侧一处褶皱。那里，绣着一朵冰莲。
很小的一朵，用银线勾边，花瓣微卷，像是刚绽开的样子。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她的本命花。三百年前，她在南渊修行时，曾在冰湖深处种下第一株冰莲。那时叶辰站在岸边，说这花冷，配她正好。
后来他们并肩作战，她每次受伤，体内灵力失控，冰莲就会在她心口浮现，护住神魂。
这朵花，从未告诉过第三人。
她抬头看向叶子楣：“你……怎么知道？”
叶子楣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修它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缕寒气，顺着灵力探进去，就看到了这朵花。我猜，是属于你的。”
宋初涵没再问。她把战甲抱得更紧了些，指尖触着那朵冰莲，像是碰到了过去的自己。
叶辰看着她，眉头越皱越深。
他总觉得不对劲。
这战甲明明当年碎在中天台，怎么可能被完整捡回？而且叶子楣虽是旧识，但从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这次为何主动出现？
他正想开口，宋初涵却先笑了。
“你还留着它。”她轻声说，“真好。”
话音落下，战甲突然一震。
一股黑气从裂缝中涌出，像烟又不像烟，迅速缠上宋初涵的手腕。那黑气极冷，碰到皮肤的瞬间，她的手臂就结了一层薄霜。
“小心！”叶辰一把将她拉开。
宋初涵踉跄后退，战甲脱手落地。黑气却没散，反而在空中扭曲，形成一条细长的丝带，死死缠住她的手腕，往里钻。
叶辰拔剑。
剑光一闪，直劈黑气。
可剑锋砍在黑丝上，竟被弹开。那战甲表面金光一闪，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反震之力让叶辰虎口发麻。
“什么情况？”他低吼。
叶子楣也慌了，往后退了一步：“不可能！我修补的时候明明没有异样！”
她蹲下身，伸手想去碰战甲，却被一股力量推开。
“定是魔藤残魂附身！”她猛地抬头，声音发紧，“你们刚才对付的魔藤，它的根还没死透！它借这战甲藏身，等的就是这一刻！”
叶辰不信。他盯着那战甲，又看向叶子楣。
他知道她不会害宋初涵。
可这战甲……确实有问题。
黑气越来越多，从战甲裂缝中不断溢出，绕着宋初涵的手臂盘旋上升。她试图运功逼出，可那寒意太强，灵力刚涌出就被冻住。
“叶辰。”她咬牙，“别管我，毁了它。”
“不行。”他站到她面前，剑横胸前，“这是你的信物，也是我的过去。我不让它伤你。”
他再次挥剑，这次用了八成力。
剑光如虹，斩向战甲中心。
可战甲表面金光再闪，反弹更强。这一次，叶辰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胸口闷痛，喉头一甜。
他抬手擦去嘴角血迹。
“这不只是反弹。”他沉声，“它在认主——但它认的不是我。”
叶子楣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在战甲里下了咒？”
没人回答。
因为那团黑气已经开始变形。
它从宋初涵手腕脱离，浮到半空，越聚越浓，最后凝成一张脸。
一张扭曲的人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
它悬在三人中间，缓缓转动，视线最终停在宋初涵身上。
“三百年前。”它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你逃婚那天，我就该杀了你。”
宋初涵瞳孔一缩。
叶辰立刻挡在她前面：“你是什么东西？”
鬼脸冷笑：“我是你们欠下的债。”
叶子楣后退一步，手按在胸口：“我修补它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你不该碰它。”叶辰盯着鬼脸，“它一直在等机会。”
“不是我给它的。”叶子楣急道，“是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就在东荒山洞里，静静躺着，没有任何魔气波动！”
“但它现在有了。”宋初涵喘了口气，手臂上的霜还没化，“而且它知道我的事，知道冰莲，知道逃婚……说明它接触过那段记忆。”
“不止是接触。”鬼脸嘶笑，“我是那段记忆的一部分。”
叶辰握紧剑柄：“那你现在想怎样？”
“拿回我该得的东西。”鬼脸缓缓抬起虚幻的手指，“我要她的心跳，要他的命格，要你们双修契断裂的那一刻——哭声越大越好。”
话音未落，黑气暴涨。
叶辰横剑扫出一道弧光，宋初涵同时催动骨笛，寒潮席卷而出。两股力量撞上黑气，发出刺耳摩擦声。
可那鬼脸只是轻轻一挥手，所有攻击都被弹开。
战甲在地上震动，金光与黑气交替闪烁，像是在争夺控制权。
叶子楣站在原地，双手空垂，脸上全是焦急：“我不是敌人……我真的不知道它会这样……”
“我知道。”宋初涵忽然开口。
她看着叶子楣，眼神平静：“你没有恶意。”
“那你还让她靠近？”叶辰怒道。
“因为我相信她。”宋初涵低声说，“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叶辰一怔。
鬼脸发出一声怪笑：“感人啊。可惜——感情越深，死得越惨。”
它张开嘴，一团黑雾喷出，直扑宋初涵面门。
叶辰闪身拦截，剑刃劈开黑雾，可雾气绕行，依旧袭向宋初涵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她抬起左手，指尖凝聚一点寒光，迎上黑雾。
“砰”的一声，黑雾炸开。
可她的手臂也彻底冻住，连同衣袖一起结冰，裂出细纹。
鬼脸悬浮不动，声音阴冷：“你以为，凭这点修为，能挡住真正的恨意？”
叶子楣突然冲上前一步：“如果它是冲你来的，那就冲我来！我替她受这一劫！”
“你？”鬼脸转头看她，“你算什么东西？连名字都没刻进双修碑的人，也配谈牺牲？”
叶子楣僵在原地。
叶辰眼神一厉：“闭嘴！”
他正要出手，却见宋初涵慢慢抬起右手，指尖再次凝聚寒光。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说我逃婚。可你知道吗？那天我没走，是因为我在等一个人——等他来接我。”
鬼脸一顿。
“我没有逃。”她继续说，“我只是被人骗了，说他已经死了。我抱着冰棺躺了七天，直到听见飞升钟响。”
黑气微微颤动。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报仇？”她冷笑，“那你找错人了。真正毁掉婚礼的，从来不是我。”
鬼脸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
“说得对。”它缓缓逼近，“所以我也不杀你。”
它抬起手，指向叶辰。
“我要他看着你死。一次不够，就三次。三生三世，我都让他活着，看你一次次消失在他怀里。”
叶辰怒吼，冲上前去。
剑光撕裂空气。
可鬼脸只是轻轻一散，化作黑雾，重新钻回战甲。
战甲猛然立起，悬浮半空，金光与黑气交织，发出低沉嗡鸣。
下一秒，它调转方向，胸口正对宋初涵，五指张开，像要抓碎她的心脏。
叶辰来不及阻止。
宋初涵抬手格挡，寒潮爆发。
可那战甲太快。
一只由黑气凝成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