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最后的光点散入晨雾，天地重归寂静。叶辰缓缓收剑，指节仍有些发麻，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地上的符文残迹还在微微闪烁，像未熄的炭火，随时可能复燃。
宋初涵靠在冰晶凰背上，呼吸平稳了些。她抬手抹去额角冷汗，指尖凝出一层薄霜护腕，目光扫过满地焦黑藤蔓的断枝。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师父可还记得百年前教我的剑诀？”
两人同时抬头。云层微动，霞光洒落，一个素裙少女自空中轻盈落下。她眉眼清秀，身形纤细，落地时裙摆翻飞，像是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枝。
她径直走向叶辰，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小时候那样。
“是我啊，小茜。”她仰起脸，眼里带着笑，“您忘了吗？东荒秘境那天，您救了我，还教了我三招剑法。”
叶辰一怔。记忆如尘封的卷轴被轻轻掀开一角。他终于认出了这张脸——那个在血雾中蜷缩的小女孩，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时他随手将一枚青玉佩塞进她手里，说：“戴着它，能保命。”
如今那枚玉佩正挂在她腰间，泛着温润光泽。
“是你。”叶辰笑了，声音温和，“小茜长大了。”
宋茜抿嘴一笑，随即转身指向地上残存的魔藤：“师父，这些藤上的纹路……和您给我的玉佩背面刻的一模一样。”
叶辰低头看去。果然，焦黑藤根断裂处露出的符文，与玉佩背面那圈细密刻痕极为相似。他心头微动，却未多言。
这时，一段枯藤突然弹起！
一根细若发丝的魔刺激射而出，直扑宋茜咽喉。
宋初涵眼神一凛，指尖轻扬，一缕冰绡瞬间飞出，如蝶翼缠上魔刺，将其冻结于半空。
“啪”的一声，冰刺坠地碎裂。
宋茜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去，躲到了叶辰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呼吸急促。但她垂下的右手，悄悄勾住了叶辰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叶辰察觉到了，却没有点破。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了。”
宋茜低着头，耳尖微红，终于松开手指，退后半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谢谢师父，也谢谢师娘。”
宋初涵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她看了眼这个小姑娘，又看了看叶辰，嘴角轻轻一扬：“反应太慢，下次别站那么近。”
“是！”宋茜立刻应声，语气认真得像个刚入门的弟子。
叶辰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当真要收徒了？”
“我可没说。”宋初涵淡淡道，“我只是提醒她，修行路上，靠别人挡灾不是长久之计。”
宋茜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可师父当年也是这么护着我的……”
话没说完，就被叶辰打断：“那时候你还小。”
“现在也不大。”她仰头，“才十八岁。”
“一百零八岁的十八岁。”叶辰打趣，“都够当祖奶奶了。”
“修真界谁按年纪算辈分？”宋茜不服气，“您才是我唯一的师父！”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星星。说完又觉得失态，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
叶辰看着她，忽然有些感慨。当年那一面之缘，他早已记不清细节。可这孩子却把那几句剑诀练了百年，把那枚玉佩戴了百年，甚至凭着一点线索找来了中天台废墟。
这份执念，不简单。
“你一直在找我们？”他问。
“嗯。”宋茜点头，“三百年前那一战，整个修真界都在传你们飞升的消息。后来听说双修台崩塌，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再出事。”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所以我守在东荒，等您回来。”
宋初涵听着，轻轻哼了一声：“等他回来，不是等我们？”
宋茜脸一红，支吾了几秒才说：“我……我也想见师娘。”
“嘴甜。”宋初涵瞥她一眼，“不过我喜欢。”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叶辰环顾四周。废墟依旧，灰烬未清，地上的阵图残痕仍在缓慢闪烁。他知道这里还不安全，但此刻，没有人想离开。
“这些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他问宋茜。
“靠您教的剑法，还有这枚玉佩。”她摸了摸腰间的青玉，“每次遇到危险，它都会发热，指引方向。我就顺着它走，一路修行，一路打听您的消息。”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其实……我也想过放弃。但每当我梦见您那天背影消失在光里的样子，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停。”
叶辰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辛苦你了。”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宋茜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咬住嘴唇，拼命摇头：“不辛苦。能再见您一面，比什么都强。”
风拂过断碑，卷起几缕灰烬。
冰晶凰伏在宋初涵肩头，羽毛恢复了些许光泽。它看了看三人，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抖了抖翅膀。
“师父。”宋茜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本破旧的册子，“这是我根据您当年说的三招剑诀，自己推演出来的剑谱。您……您能帮我看看吗？”
叶辰接过翻开。纸页泛黄，字迹工整，每一式都配有图解和心得批注。看得出来，她下了苦功。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若有一日能亲手交给师父，便是此生无憾。”
叶辰合上册子，递还给她：“写得很好。”
四个字，让宋茜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过。”他看着她，“剑法可以改，心意不用藏。”
宋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颊飞起红晕，低头不语。
宋初涵走到叶辰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她比你懂情。”
“我懂。”叶辰说，“只是懂得晚了些。”
“现在也不迟。”宋初涵望着他，“毕竟，你还欠她一句正式收徒的话。”
叶辰转头看向宋茜。
宋茜紧张地屏住呼吸。
“从今日起。”他抬起手，掌心浮起一道金光，缓缓注入她手中的册子，“你便是我叶辰亲授弟子，所学所行，皆由我担责。”
册子吸收金光后发出微鸣，自动翻页，最后一页浮现出三个字：
宋茜双手捧着册子，指尖发抖。她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头：“弟子宋茜，拜见师父！”
叶辰扶她起身：“起来吧，以后不必多礼。”
“是，师父！”她站起来，笑容灿烂得像朝阳。
宋初涵看着这一幕，轻声道：“你倒是会收徒弟。”
“这不是你点头同意的？”叶辰笑。
“我是怕将来有人吃醋。”她看着宋茜，“你说是不是？”
宋茜连忙摆手：“我哪敢！师父师娘才是天造地设！我只是……只想离您近一点。”
“够了。”叶辰轻咳两声，“再说下去，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三人相视一笑。
就在此时，地面一阵轻微震动。
那些原本静止的魔藤残骸，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宋茜脸色一变，下意识靠近叶辰。
叶辰抬手示意她别慌，目光却已锁定其中一段藤根——那上面的符文，正以极慢的速度重组。
同一瞬间，他腰间的储物袋轻轻一震。
一件东西想要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