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宋初涵的脸。她靠在树干上,头一点一点,像是要睡着了,但每次快要闭眼,就会猛地惊醒,第一件事就是摸他的额头。
“你醒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嗯。”叶辰想坐起来,身子一沉,才发现自己还枕在她腿上。
宋初涵没动,只是把手从他背后抽出来,动作很慢,怕扯到他的伤。她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明显灵力耗尽。
“我没事了。”叶辰撑着地面,慢慢坐直,“你别硬撑。”
“我不走。”她说,“你没醒之前,我哪都不去。”
叶辰看着她,没说话。他知道她不会走。就像他知道,只要她还在,他就还能撑下去。
两人安静地坐着,风从林间吹过,桃花落在他们肩上。小白蹲在旁边的石头上,翅膀收着,不敢出声。
过了片刻,叶辰深吸一口气,试着运转灵力。经脉里还有些滞涩,但比之前稳多了。旧伤还在,肋骨处隐隐作痛,但不影响行动。
他刚要开口,忽然察觉天地灵气有异。
远处的树影下,走出一个人。
灰白道袍,手持竹杖,步子不急不缓。正是那日在山道上为他卜卦的老人。
叶辰立刻警觉,扶着宋初涵站起身。她脚步虚浮,但他没让她退后。
老人走到三丈外停下,抬头看了眼天色,又低头拨弄手里的铜钱。
“劫尽了。”他说,“该来的机缘也到了。”
叶辰皱眉:“您是说……东荒?”
老人点头:“你破瘴护人,心性已证。天道不会亏待有德之人。东荒有秘境,藏你所需之缘。”
宋初涵盯着老人:“秘境危险重重,他才刚醒,身体未复,怎能现在就走?”
老人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变:“不去,才是真正的危险。命里该走这一遭,躲不过。”
叶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您上次说我桃花运太旺,要惹血光之灾,结果呢?我现在还活着,身边的人也都好好的。”
“那是你扛住了劫。”老人说,“可机缘不同。劫是外力,缘是内求。你不进东荒,便无突破之机,修为停滞,终将被后来者反超,甚至被仇家所趁。”
叶辰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知道老人说得对。
他不是为了自己活,是为了能护住身边的人。如果实力不够,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晕倒这么简单了。
他看向宋初涵:“我要去。”
“我知道。”她看着他,眼神很静,“我也要去。”
“不行。”叶辰摇头,“你刚为我耗尽灵力,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跟我闯秘境?”
“那你呢?”她反问,“你刚醒,就能一路奔袭?你能保证路上不出事?”
“我可以慢慢走。”他说,“我可以等你恢复。”
“等不了。”宋初涵上前一步,“你去哪,我就去哪。这不是商量,是我自己的选择。”
叶辰看着她,喉咙动了动。
他知道劝不动她。
就像他知道,从她第一次为他挡雷劫开始,这条路,她就没打算放手。
他低头,声音低了些:“我不想你再受伤。”
“我也不想你一个人扛。”她说,“可你总想把我推开。叶辰,我不是累赘,我是和你一起走的人。”
叶辰没再说话。
风停了。
老人站在原地,竹杖轻点地面,铜钱发出一声轻响。
“你们之间,没有对错。”他说,“只有同行。若有一人回头,另一人必折路。若两人都向前,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能走出一条道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叶辰喊了一声,“东荒在哪?秘境何时开启?”
老人背对着他,声音随风传来:“日出东方,第三声钟响时,山门自开。错过一刻,等三年。”
话音落下,他人已走远,身影融入夜色,像从未出现过。
叶辰站在原地,望着东方。
天边已有微光,黑夜即将结束。
宋初涵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回去吧,先休息。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叶辰点头,扶着她往回走。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松林,走过石阶,回到居所。
小院安静,檐下铜铃轻晃。叶辰把宋初涵送进房间,给她盖上被子。
“睡一会儿。”他说,“我去准备东西。”
宋初涵抓住他的手腕:“别一个人忙。”
“好。”他答应得很快,“等你醒了,我们一起。”
她这才松手,闭上眼。
叶辰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进自己房间。
他从怀中取出那支白玉桃花簪。这是张靓影送的,说是辟邪用。可刚才,在他苏醒那一刻,簪子突然发烫,蕊心闪过一道粉光。
他盯着簪子看了很久。
这东西,不对劲。
但它救过他两次。一次是在双修阵中,一次是昨夜破瘴时,他灵力暴走,是这簪子吸收了部分乱流,才没让他当场爆体。
他把簪子放进行囊,又取出地图摊开。
东荒在大陆极东,是一片荒芜古地,传说中有上古修士留下的传承,但也死过无数天才。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但他必须去。
不只是为了机缘,更是为了变强。
他不能每次都靠别人救。
他也不能每次都让宋初涵抱着他,耗尽灵力,冷得发抖,只为了让他活下去。
他要把主动权拿回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是宋初涵。
“你怎么起来了?”他皱眉。
“睡不着。”她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我在你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你在翻东西。”
“我想早点准备。”他说,“你去躺着。”
“不用。”她在桌边坐下,“我陪你。”
两人开始整理行装。
丹药、符箓、干粮、水囊、替换衣物……每一样都仔细检查。
叶辰把桃花簪放进一个独立的小布袋,放在最上层。
宋初涵看见了,没问。
但她记住了。
她记得张靓影送簪子那天,风里有铁锈味。
她也记得,那天之后,叶辰身边的意外,越来越多。
“你相信那个老人的话吗?”她忽然问。
“信。”叶辰说,“他没必要骗我。而且……他说的,我都经历过。”
“那你也信,东荒真有你的机缘?”
“我不知道。”叶辰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但我信,只要我们一起去,就一定能活着回来。”
宋初涵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她伸手,把桌上散落的几枚铜钱推到一边。
其中一枚,卡在缝隙里,转了个圈,停住。
正面向上。
她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收拾。
叶辰把最后一个药瓶放进包裹,扎紧口。
“等天亮。”他说,“第三声钟响,我们就出发。”
宋初涵点头。
两人走出房间,站在院中。
东方天际泛白,星河渐隐。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丝暖意。
叶辰抬头看着天空。
他知道,这一去,不会再是以前的日子了。
他可能会更强,也可能死在路上。
但他不再犹豫。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宋初涵。
他有必须守护的东西。
他有要走完的路。
院角的铜铃又响了一声。
叶辰忽然觉得胸口一热。
他低头,衣服下的桃花印记正在发烫。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召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东荒等着他。
他把手按在心口,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变得坚定。
他转身回屋,从床底拖出一把长剑。
剑鞘陈旧,布满划痕。
这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
他抽出剑,剑身映着晨光,寒气逼人。
“该出发了。”他说。
宋初涵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包裹。
她看着他,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站在山门前。
远处钟楼静立。
第一声钟响,悠悠传来。
他们静静等着。
第二声钟响,震动山林。
叶辰握紧剑柄。
宋初涵靠近他一点。
第三声钟响还未响起。
山门依旧关闭。
但叶辰已经迈出一步。
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很长。
宋初涵跟上。
她的影子,叠在他的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