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坐在树下，手里还攥着那件外袍。布料已经皱成一团，上面留着他的手汗和指印。他没再运功，也没抬头看天。他知道宋初涵走了，可她留下的气息还在，药香混着一丝极淡的体味，像风里飘过的桃枝。
他不想动。一动，刚才的事就真的结束了。
可他听见脚步声回来了。
不是轻轻的试探，也不是犹豫的停顿。是快的、重的、踩在落叶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的那种。
他终于抬眼。
宋初涵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胸口起伏，一只手抓着他袖口，用力到指尖发白。
“你……”他刚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她没让他说完。
脚尖一踮，另一只手抚上他脸侧。掌心有点凉，但动作很稳。她看着他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她的唇贴上来的时候，叶辰整个人僵住了。
这不是醉。不是幻觉。不是阵法催出的记忆碎片。
这是真的吻。
她的唇很软，碰了两下才真正压紧。叶辰脑子空了。他忘了呼吸，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武修不能动情的规矩。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等了很久。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好像每一次相遇都在为这个瞬间铺路。从天山登顶掉进心潭，到双修阵里灵力交融，再到昨夜失控抱住她——所有的事都指向现在。
他抬手，慢慢搂住她的腰。
这一回，是他回应的。
没有躲，没有退，没有说对不起。
他把她拉近，手臂收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她的呼吸乱了，鼻尖蹭着他脸颊，唇角微微扬了一下，又继续贴紧。
风忽然停了。
树上的桃花不再往下落。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到他肩头，停住。
他们谁都没察觉。
直到她轻轻退开半寸，嘴唇还离他不到一指宽的距离。她没睁眼，睫毛颤了两下，然后才慢慢抬起眼皮。
脸红得厉害。
“我不是替别人撑伞的人。”她说，声音小，但清楚，“我是想和你一起淋雨的那个。”
叶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不是调侃，不是掩饰，是真正从心里涌出来的笑。
“那以后，我不再躲雨了。”他说，嗓音还是哑的，“也不再让你一个人等。”
他抓住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十指一扣，紧紧捏住。
她没挣，也没低头，就那样站着，看着他。
阳光从树缝里照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那只蚂蚁还在爬，背上扛着一小片花瓣，穿过叶辰的鞋面，钻进泥土里。
远处传来鸟叫。一声，两声，接着整片林子都响了起来。
他们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宋初涵忽然说：“你昨天喝的不是安神茶。”
叶辰一愣。
“是情引。”她低声道，“我泡的。”
他瞪大眼。
“我知道你会失控。我也知道你一定会逃。”她咬了下嘴唇，“所以我来了。这次我不让你走。”
叶辰喉咙动了动。
“你明知道……动情对武修是劫。”
“我知道。”她点头，“可我也知道，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他盯着她看，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那你不怕我害你？”
“怕。”她说，“但我更怕你不肯信我。”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再开口。林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溪水流动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叶辰忽然感觉到胸口一热。
他低头看。
桃花印记又出现了，比之前更深，颜色近乎血红。它在跳，像心跳一样。
宋初涵也看到了。她伸手碰了下那个印记，指尖刚触到皮肤，两人同时一震。
一道暖流从印记处扩散，直冲四肢百骸。叶辰感觉体内灵力突然变得顺畅，仿佛打通了一道多年未通的关窍。
他抬头看她。
她也在看他。
“契约……变了。”她说。
“不是契约。”他摇头，“是我们。”
她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不怎么办。”他说，“就这样走着。”
“走到哪？”
“走到你说累为止。”
她终于笑了。很小的一个弧度，但在他眼里，比整个春天都亮。
他们转身，沿着小路往前走。手一直没松。影子被阳光拉长，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路上遇到一块石头，她脚步一滑。
叶辰立刻拉住她胳膊，把她拽回身边。
“小心点。”他说。
“嗯。”她点头，没挣开。
他们继续走。穿过一片桃林，地上落花厚厚一层。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细碎的声响。
走到一处岔口，左边通向藏书阁，右边是后山药圃。
他们站在路口，没动。
“去哪？”她问。
“你选。”
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最后说：“我想去看桃花。”
“好。”
他们往右走。
太阳升高了，林间光线越来越亮。桃花在风里轻轻晃，有些飘起来，落在他们头发上、肩上。
叶辰伸手，替她拂开脸上的一片花瓣。
她没躲。
两人并肩前行，身影渐渐被树影吞没。
一只白鹤从远处飞来，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它飞得很低，嘴里叼着什么，反光一闪。
叶辰抬头看了一眼。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块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