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升起来，山间雾气散了大半。
叶辰靠在石台边沿，闭着眼调息。
他体内灵力已经稳住，但还是觉得脑子有点沉。
宋初涵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青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
“这是新熬的安神茶，你喝一口。”
叶辰睁开眼，接过茶盏。
他没多想，仰头就喝了下去。
茶水温热，入口有一丝甜味，接着泛起一股异样的香气。
他皱眉。
这味道不对。
还没来得及说话，胸口突然一烫。
那股热流从心口炸开，直冲头顶。
他眼前一花，视线模糊了一瞬。
“你怎么了？”宋初涵站起身。
叶辰没答。
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伤痛，也不是灵力反噬，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火一样烧着他的理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发抖。
再抬头时，目光落在宋初涵脸上。
她眉头微蹙，眼神关切。
平日里这样的表情只会让他觉得安心，可现在，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不该打开的门。
他站了起来。
脚步不稳地向前走了一步。
“你别靠近我。”宋初涵后退半步。
她察觉到了异常。
叶辰的气息乱了，灵力波动剧烈，桃花印记在胸口浮现，颜色比以往更深。
叶辰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此刻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把眼前这个人抱进怀里。
他又走了一步。
然后伸手，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宋初涵惊了一下。
她本能想挣脱，但手刚抬起，就感觉到叶辰体内灵力紊乱到了极点。
如果强行反抗，可能会引发反噬，伤及两人。
她停下动作。
没有推开他。
叶辰已经将她紧紧搂住。
他的脸埋在她肩颈处，呼吸滚烫。
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消失。
“别走……”他声音沙哑，“别再让我一个人撑着。”
宋初涵僵在原地。
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他说这话时的颤抖。
这不是调戏，也不是轻浮。
这是他在失控边缘，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她咬住嘴唇。
手指慢慢松开。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了石台上的药包。
纸鹤的翅膀又露了出来，白得刺眼。
时间像是停了几秒。
然后叶辰猛地一颤。
他脑子里闪过一幅画面——雪山之巅，战火连天，一个男人挡在女子身前，背后插着三支箭。
女人抱着他倒下，血染红了雪地。
那是他们。
前世。
记忆如刀，劈开了酒意。
他睁大眼，意识回笼。
立刻松手，踉跄后退两步。
“对不起。”他声音发抖，“我……我不该……”
宋初涵没动。
她抬手摸了摸被他碰过的肩膀。
那里还留着温度。
“你不是故意的。”她说。
“我是。”叶辰摇头，“我只是……差点控制不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怕我再进一步，就真的……配不上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有些晃，但走得坚决。
宋初涵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林间。
阳光照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她没追。
也没叫他回来。
只是慢慢蹲下身，把那个空茶盏捡了起来。
杯底残留一点红色液体，像血。
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放回石台。
风又吹了一下。
药包彻底翻开了。
纸鹤静静立在那里，翅膀上的字清晰可见：“若你看见这只鹤，请替我看看天山的桃花。”
宋初涵伸手，指尖碰了碰纸鹤的头。
它轻轻晃了晃，没倒。
她站起来，走向石台另一侧，拿起一块布开始擦桌子。
动作很慢，也很认真。
擦到一半时，她停住了。
手停在半空。
她忽然想起叶辰最后那句话。
“配不上你。”
她低声说：“你总是替别人撑伞，却不肯让自己淋一场雨。”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说完，她继续擦桌子。
布巾划过石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林子里，叶辰靠在一棵树上。
他咬破了舌尖，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盘腿坐下，开始运功。
体内的火气还在烧，但已经被压了下来。
他知道，只要再撑一会儿，酒效就会过去。
可心里那股情绪，却没法用功法压制。
他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刚才抱住她的感觉。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他害怕。
他不怕死。
但他怕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因为动情，而毁了她。
武修之路忌情劫。
可他已经走在悬崖边上。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没睁眼。
以为是风。
脚步停在他面前。
一片桃花飘下来，落在他膝盖上。
他睁开眼。
看见一双绣着银线的鞋。
抬头，是宋初涵。
她站着，没说话。
手里拿着一件外袍。
“穿上。”她说，“山上风大。”
叶辰愣住。
“你不该来找我的。”
“我知道你不会回来。”她说，“所以我来了。”
她把衣服递过来。
叶辰没接。
两人对视几秒。
空气安静得可怕。
然后宋初涵弯腰，把衣服盖在他身上。
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她转身要走。
叶辰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她停下了。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宋初涵没回头。
“我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
“那你来干什么？”
她终于转过身。
眼神很亮。
“我是来告诉你——”
她顿了一下。
“你抱我的时候，我没推开，是因为……我不想推。”
叶辰呼吸一滞。
她抽回手，转身走了。
步伐不快，但没停。
叶辰坐在树下，抓着那件外袍。
布料上有淡淡的药香，还有一点体温。
他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林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把衣服攥成一团。
太阳升高了。
光从树缝里照下来，落在他脚边。
一只蚂蚁爬过他的鞋面，背上扛着一小片桃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