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靠坐在阵中石台上，呼吸平稳。
宋初涵的手还贴在他胸口，灵力缓缓流转，两人之间的光纹如水波般轻漾。
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
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
前世的画面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突然被唤醒。
他低头看她。
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情绪。
他们没再说话。
只是坐着，靠着，听着彼此的呼吸。
林子外风轻轻吹过，树叶晃动了一下。
张靓影站在远处山道拐角，手里攥着药囊。
她本是来送护心丹的。
双修之后气血易乱，叶辰伤未痊愈，她怕他撑不住反噬。
可走到半路，就感觉到一股灵力波动从林间传来。
不强，却很特别。
像春风吹进心里，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她知道那是谁的气息。
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她躲在树后，探出一点视线。
双修阵还在发光。
粉色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叶辰背对着她，宋初涵靠在他肩上，头微微侧着，像是睡着了。
张靓影的心猛地一紧。
她不该来的。
这种事，怎么能看？
可眼睛就是移不开。
她想起那天把桃花簪交给叶辰时，他说“多谢姑娘”，声音干净得像山泉。
那时她心跳快了一拍，以为只是紧张。
现在明白了。
原来是舍不得。
她咬了下嘴唇，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只想再看一眼。
脚下踩到一块碎石。
石头滚落，撞上阵边一根石柱底座，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僵住。
叶辰耳朵动了一下。
宋初涵也睁开眼。
两人对视一眼，叶辰抬手示意安静。
他慢慢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毕竟伤还没好透。
宋初涵跟着站起来，站到他身边。
“有动静。”叶辰低声说。
“在哪？”
“那边树林。”
他们一起往声音来的方向走。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警觉。
张靓影猛地回神，转身就跑。
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扶了棵树才稳住身体。
落叶在脚下哗啦作响，她顾不上掩饰，只想尽快离开。
越跑越快。
心跳比脚步更快。
她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
脸上发烫，耳朵嗡嗡作响。
完了。
全完了。
她刚才在干什么？
偷看别人双修结束后的状态？
像个贼一样躲在树后？
她是丹宗弟子，是医者，不是那种爱窥私的小人！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她停在一棵老树后面，背靠着树干滑坐下去。
手捂住脸，掌心全是汗。
我不是想打扰他们。
我只是……想知道他好不好。
怀里的药囊还在。
那颗护心丹，本来是要亲手交给他的。
现在交不了了。
也不敢了。
她低头看见胸前挂着的白玉桃花簪，忽然发现簪头闪了一下光。
很微弱。
像心跳漏了一拍时的抽痛。
她记得这簪子有过誓约。
不能说它是引劫之器，也不能说它会因情而动。
可此刻它亮了。
是因为她的心乱了吗？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她赶紧擦掉，可越擦越多。
她不想哭的。
她比谁都清楚，叶辰和宋初涵之间有种命定的东西。
不是她能插足的。
可知道归知道。
心还是疼。
她喃喃自语：“我不是觊觎什么……我只是……”
话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只是舍不得看他属于别人。
林子里静了下来。
叶辰和宋初涵走到边缘地带，四处看了看。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地上几片落叶被吹得打转。
“没人。”宋初涵说。
“嗯。”叶辰点头，“可能是野猫。”
“或者风把树枝吹断了。”
“也有可能。”
他回头看了一眼阵法方向。
光还在，很稳定。
“回去吧。”他说，“你别累着。”
“我不累。”
他们慢慢走回石台，重新坐下。
这次位置变了点，叶辰在左，宋初涵在右，面对面盘膝而坐。
灵力继续循环。
他们的气息越来越同步。
叶辰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刚才那一声闷响。
有点像人撞到石头的声音。
不像动物。
但他没说。
说了只会让她担心。
而且……
他摸了摸腰间的布条。
娘缝的那朵桃花，今天一直对着西边。
那边正是张靓影藏身的方向。
他不动声色。
只当是风向变了。
张靓影还在林子里。
她没走远。
坐在树根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桃花簪又闪了一下。
这次她看见了。
簪子上的花瓣，像是吸了她的泪，变得透明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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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明白师父当年说的话——
“此簪认主，亦知情。”
它知道她在难过。
她轻声说：“我没事的。”
“我就看看，不碰，不动，不说。”
“我就远远地，守着他平安。”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药囊紧紧抱在怀里。
明天再来吧。
等他们不在的时候。
把药放在石台上就行。
她转身往山下走。
脚步很轻。
身后林间，双修阵的光渐渐柔和下来。
叶辰睁开眼，看了眼西方。
那里只剩一片黑暗。
他伸手掐了下指尖。
有点麻。
像是有人刚从心里路过。
宋初涵察觉他动作：“怎么了？”
“没事。”他说，“就是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不知道。”
他笑了笑，“可能饿了。”
她瞪他一眼：“刚说完正经话就开始胡扯。”
“我不胡扯啊。”
“那你刚才说什么‘每一世都找到你’，是不是也为了哄我开心？”
他摇头：“不是哄你。”
“我是认真的。”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之间空气好像凝住了。
外面又起风了。
一片桃花飘进来，落在叶辰肩上。
他拿起来看了看。
花瓣完整，没有破损。
他忽然说：“其实我知道刚才有人来过。”
宋初涵皱眉：“你说什么？”
“我没听错。”
“那一下声音，是人撞到了柱子。”
“你为什么不追？”
“追到了又能怎样？”
“人家已经跑了，说明不想被看见。”
“万一有危险呢？”
“没有杀气。”
“也没有恶意。”
“如果有敌意，光早就变红了。”
他指了指阵法边缘的符文。
原本粉光的地方，有一处颜色略深，像是被人触碰过。
宋初涵盯着看了几秒。
“是谁？”
“不知道。”
“但我猜……应该是送药的人。”
“你怎么知道是送药？”
“因为她留下了一股药香。”
“很淡。”
“是安魂散加三七粉的味道。”
宋初涵吸了口气。
确实有一点。
“你不揭穿她？”
“揭穿了让她难堪。”
“何必呢？”
他把桃花放在地上。
“让她下次光明正大来就行。”
宋初涵沉默了一会儿。
“你总是这样。”
“对谁都留余地。”
“因为我也是普通人。”
“也会犯错。”
“也想被人原谅。”
她看着他。
忽然笑了下。
“你这张嘴啊。”
“迟早惹祸。”
他咧嘴：“惹祸我也认。”
外面彻底安静了。
张靓影站在山腰拐角，回头望了一眼。
山顶的光还在。
她把药囊抱得更紧了些。
风把她的发丝吹乱了。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下眼角。
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下去。
月亮出来了。
照在她背后的桃花簪上。
簪头又一次微光闪现。
这一次，持续了三息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