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宋初涵的手还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灵力在两人之间来回流动。
她一直没敢动。
从他跳下悬崖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乱了。
现在他昏睡着，脉搏一下一下敲在她掌心，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提醒她他还活着。
可这股灵力越来越强。
不是疗伤时那种缓慢修复的节奏，而是像被什么牵引着，不断涌向他们胸口交汇的地方。
她皱眉。
想抽手。
刚一退，叶辰的眉头突然皱紧，脸色瞬间发白，嘴角又有血丝渗出。
她立刻停住。
重新把手放回去。
灵力又稳了下来。
“不能断……”她低声说。
她换了个姿势，盘膝坐下，双手交叠按在他心口，主动引导自己的气息与他同步。
一圈淡粉色的光纹从地面升起，像是被唤醒的符文，缓缓旋转。
头顶的空气开始波动。
一道模糊的人影浮现出来。
是一男一女。
都穿着战甲，背对着他们站着。
男人手持长剑，女人执刃在侧，两人肩并肩，面对一片燃烧的战场。
宋初涵屏住呼吸。
那女人的身形……太熟悉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再看。
幻影没有消失。
反而更清晰了。
战火漫天，雷云翻滚。
那对男女在厮杀，动作默契得像一个人的左右手。
男人受伤时，女人立刻挡在他前面；女人力竭时，男人转身护住她后背。
他们杀了很多人。
也被很多人围攻。
最后那一幕来得很快。
一支黑矛穿透男人胸膛，同时一道雷刃劈中女人肩膀。
两人跪倒在地，却仍挣扎着靠近彼此。
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嘴唇开合，说了句什么。
宋初涵听不见。
但她的心猛地一缩。
就在两人倒下的瞬间，画面一闪。
她看到男人腰间挂着一块破布条——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
和叶辰现在系在身上的那块，一模一样。
她猛地转头看他。
叶辰闭着眼，但嘴唇微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那是……我们。”
声音很轻，几乎只是气音。
可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再抬头，幻影已经变了。
不再是战场。
而是一座雪山之巅。
还是那两个人，靠坐在石台边，雪落在他们身上。
女人靠在男人肩上，问：“如果死了呢？”
男人说：“那就再找你。”
女人笑：“找得到吗？”
男人点头：“每一世都能。”
画面碎了。
空中只剩下两团光点，缓缓交融，化作一道流光，坠入大地深处。
阵法嗡鸣一声。
地上的符文全部亮起，粉色光芒如潮水般扩散。
宋初涵的手还在他胸口。
她发现自己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擦。
也不想擦。
这时，叶辰的手指动了。
慢慢抬起，轻轻碰了碰她眼角。
她一颤。
他睁开了眼。
眼神清明，不像刚醒的人，倒像是已经看了她很久。
“你看到了？”他问。
她点头。
“是真的？”
他又点头。
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笑了下：“我不是非要当英雄才跳下去的。”
她看着他。
“是因为我知道，如果你没了，我活不了。”
“那一世我没护住你，这一世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她喉咙发紧。
想说话，却只发出一点声音。
“你说命绑在一起……”她终于挤出一句，“真是这样吗？”
“不是绑定。”他说，“是选择了无数次。”
“每一次轮回，我都找到你。”
“就算你不记得我，我也认得你。”
她看着他。
看着他眉心的疤痕，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玩笑的认真。
然后她扑了上去。
抱得很紧。
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他没躲。
抬手回抱住她，一只手顺着她的背往下压，让她靠得更近。
“这一次，”他贴着她耳边说，“别再推开我了。”
“我想光明正大陪你。”
她埋在他颈间，声音发抖：“那你答应我……别再一个人扛事。”
“有伤不说，有难不讲，装什么硬汉？”
“你要死，我也不会独活。”
他顿了一下。
轻轻“嗯”了一声。
阵法的光还在流转。
比之前更稳定，也更深沉。
两人体内的灵力不再是你来我往，而是真正融成了一体，像两条河汇入同一片海。
他低头看她。
她也抬头看他。
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对视。
外面风起了。
几片桃花飘过阵法屏障，落在他们肩上。
他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花瓣。
她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你还疼吗？”她问。
“疼。”他说。
“但不是因为伤。”
“是心里憋太久，现在终于松开了。”
她鼻子一酸。
他用拇指擦掉她刚冒出来的一滴泪。
“别哭了。”
“我这不是好好活着吗？”
“而且咱们刚认完前世，你哭得跟丢了今生似的。”
她瞪他。
“这时候你还贫？”
“我不贫，气氛多沉重。”他咧嘴一笑，“再说了，你不喜欢我这样？”
她扭开头。
小声说：“喜欢。”
他一愣。
随即笑得更开。
他把她拉回来，额头抵住她的。
“那以后天天让你听。”
“早上睁眼听，晚上闭眼前听。”
“下雨听，刮风也听。”
“听到你烦为止。”
她推他一下。
力气很小。
他不动。
反而搂得更紧。
“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他忽然说。
“什么？”
“我明明记不清前世的事，可每次看到你，就觉得该保护你。”
“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契约。”
“就是本能。”
“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看着他。
好久才说：“我也是。”
“刚才看到那个画面，我不怕。”
“我只觉得……终于找到了。”
他点头。
“找到了。”
阵法的光渐渐柔和。
不再闪烁，而是持续亮着，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他仰头看了看夜空。
月亮还在。
桃花还在落。
“刚才那些……不是幻觉吧？”他问。
她靠着他，声音很轻：“不是幻觉。”
“是我们活过的痕迹。”
他笑了。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也闭上眼，靠在他肩上。
两人坐着，谁也没动。
灵力仍在循环，呼吸逐渐同步。
远处林子边缘，一根树枝轻轻晃了一下。
接着是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迅速退走。
叶辰睁开眼。
看向那个方向。
“有人来过？”宋初涵也察觉了。
“没有。”他说，“阵法有屏障，外人进不来。”
“可能是风。”
她没再问。
重新靠回去。
他抬手摸了摸她头发。
指尖碰到一朵落在她发间的桃花。
花瓣很软。
沾了点夜露。
他轻轻掐断花梗。
那朵花从她发间滑落，掉在两人之间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