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指尖那滴水还没干透，忽然头顶风声一动。他抬头，看见一只白鹤从树梢掠下，翅膀张开足有三尺长，稳稳停在半空。
那鹤通体雪白，唯有尾羽带点灰蓝，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吊着块小铜牌，晃来晃去。
它冲叶辰眨了眨眼，嘴里叼着一封粉色信笺，轻轻松口，信纸飘到叶辰手心。
“又是你？”叶辰笑了，“几天不见，改行当邮差了？”
白鹤不答，歪头看他，眼神灵动得不像畜生。
叶辰摊开信，上面写着一行字：“君似春风拂我心，不敢高声语，恐惊梦中人。”
字迹娟秀，墨香未散，落款空白。
他念出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宋初涵走在前头，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叶辰偏头看她背影，故意说：“哎，有人给我写情书了。”
宋初涵终于开口：“既不知是谁，何必张扬。”
“怎么不必？”叶辰把信折好塞进袖子，“人家都送到脸上了，总得回个礼吧。”
“你想回什么？”她语气冷了些。
“写首诗呗。”他笑，“或者送支花也行。你说我送她一朵桃花怎么样？”
宋初涵猛地转身，走得更快。
叶辰站在原地没追，嘴角却扬起来。
那白鹤见状，突然俯冲下来，一口叼住他腰间的布条，振翅就飞。
“喂！你干嘛！”叶辰拔腿就追。
布条是旧的，系得不紧，一下就被扯松。他边跑边伸手去抓，只摸到一片羽毛。
白鹤灵巧得很，在林间穿梭，忽高忽低，时不时还回头看他一眼，像在挑衅。
叶辰越追越起劲，一口气穿过三棵桃树，跨过两块青石，眼看就要扑到，那鹤猛地一个翻身，从他头顶掠过，飞向宋初涵那边。
宋初涵站定，抬手一挡。
白鹤竟真停在她手臂上，翅膀收拢，乖乖站着，嘴里还叼着那截布条。
“你还挺会找靠山啊。”叶辰喘着气走近。
宋初涵看着他满头是汗，衣领歪斜，忍不住抿了下嘴。
白鹤把布条往她掌心一放，叫了一声，展翅飞上树顶，蹲在枝头梳理羽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叶辰伸手要拿布条，宋初涵却先一步攥紧。
“你抢什么？”他问。
“谁让你乱跑。”她说，“刚经历雷劫，经脉还没稳，又逞强。”
“我这不是没事嘛。”他咧嘴一笑，“再说了，不追它，我还真不知道这封情书是谁写的。”
宋初涵低头看他，眼神有点冷：“你真想查？”
“不想。”他摇头，“查出来多没意思。留个悬念，还能多做几天梦。”
她没说话，松开手，把布条递过去。
叶辰接过，重新系回腰间。动作笨拙，打了两个结才系牢。
“你以前也会这样。”她忽然说。
“哪样？”
“做事毛躁，总丢东西。”她看着他，“上次玉符炸裂，你也差点把锦囊甩飞。”
叶辰一愣，“你还记得？”
“记得。”她转开头，“你摔进寒潭那会儿，鞋都掉了。”
他哈哈大笑，“那你是不是该帮我捡回来？”
“我不捡。”她往前走，“自己掉的自己找。”
叶辰跟上去，两人并肩而行。
林间安静，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肩头，暖暖的。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你说，刚才那封信……会不会是你写的？”
宋初涵脚步一顿。
“我干嘛写给你？”
“不是你还能是谁？”他耸肩，“昨夜共历雷劫，今日就来传情，时机刚刚好。”
“荒唐。”她加快脚步。
“你不承认也没用。”他紧跟，“我早看出来了，你对我有意思。”
“我没有。”
“有。”
“没有。”
“有。”
她猛地停下，转身盯着他。
叶辰也不躲，直勾勾看着她。
两人对视几秒，她忽然抬手，指尖在他额头上一推。
“滚。”
他后退半步，笑得更欢。
她转身就走，这次是真的快。
叶辰没追太急，慢悠悠跟着。他知道她不会真甩开他。
走到一棵老桃树下，她终于停下。
叶辰靠树坐下，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你说，我要是回信，写什么好？”他问。
“别回。”她背对着他，“省得惹麻烦。”
“可人家一片心意啊。”他叹气，“辜负了不好。”
“随你。”她整理袖口，动作很慢。
叶辰看着她的侧影，忽然说：“其实我知道是谁写的。”
宋初涵手指微顿。
“谁？”
“还能有谁。”他笑，“肯定是那只扁毛畜生自己写的，不然它干嘛这么积极？”
树顶的白鹤听到这话，猛地抖了下羽毛，低头瞪他。
“我说错了吗？”叶辰仰头，“你天天往我这儿跑，送吃的送信，连我腰带都敢动，不是你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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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不理他，自顾自啄起羽毛。
宋初涵听了这话，肩膀微微松了。
叶辰把信叠好，放进锦囊，和那支白玉桃花簪放在一起。
“不过话说回来。”他抬头，“你有没有写过情书？”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那要是有人给你写呢？”他问，“你会看吗？”
她沉默一会儿，“看。”
“看了之后呢？”
“烧了。”
“狠心。”他摇头，“人家写了半天，你转手就烧？”
“不该看的东西，看了也是祸。”她终于回头，“你少招惹这些事。”
“可我已经招了。”他指自己胸口，“玉符炸了，契约连着，逃都逃不掉。”
她看着他，没说话。
风吹过，桃树落下几片花瓣，有一片落在她发间。
叶辰伸手想去摘，手伸到一半又缩回。
“我去捡朵新的。”他说着站起来，走向旁边一株开得正旺的桃树。
宋初涵站在原地没动。
他踮脚折下一枝桃花，转身时，发现她正看着他。
“给你。”他走过去，把花递给她。
她迟疑一下，接过。
花枝很短，只开了三朵。
她低头看着，手指轻轻碰了下花瓣。
“好看吗？”他问。
“还行。”
“还行就是好看。”他笑，“你夸人都这么吝啬。”
她没理他，把花别在腰间。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更近。
白鹤在树顶飞了一圈，最后落在远处一块石头上，蹲着不动了。
叶辰忽然觉得袖子一轻。
他低头，发现那封信不见了。
“又来了？”他抬头看树顶，“你还不死心？”
白鹤不动。
他左右查看，地上没有，树上也没有。
“被谁拿走了？”他皱眉。
宋初涵也停下，四下张望。
就在这时，一阵风刮过，一张纸片从她袖口飘出，轻轻落地。
是那封信的一角。
她弯腰捡起，脸色微变。
信纸上多了几行新字，墨迹鲜红，像是用血写成：
“莫信眼前人，小心枕边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