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喊出的字音还在空中回荡，楚天的手已经按在胸口。碎片的温度高得吓人，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肉。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直冲天际。
那雾气迅速凝聚，化作一尊巨大的身影。它比普通的深渊生物高出数倍，全身覆盖着类似鳞甲的黑色外壳，胸口浮现出一个完整的图腾，与信徒祭袍上的标记完全一致。它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楚天立刻后退一步，手伸向识海。他想召唤荒剑，却发现剑身竟自行震动起来。下一瞬，一道银光从他眉心冲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悬停在他前方。
荒剑自己出来了。
它没有听从命令，也没有回应神识，而是剑尖微转，直指那道高大的身影。剑身开始发光，紫芒沿着剑脊蔓延，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内部苏醒。
“不对……”楚天低声说，“它不是在等我指挥。”
话音未落，深渊首领动了。它抬起手臂，掌心凝聚出一团混沌黑芒，没有多余动作，直接朝着楚天所在的位置拍下。那一击快得看不见轨迹，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澹台镜月第一时间横剑拦截，可她的剑还未完全出鞘，整个人就被劲风掀飞出去，撞在远处一块残岩上，滑落在地。青鸾双手撑地，幽冥火凤之力瞬间爆发，形成一圈黑焰屏障挡在楚天面前。
黑芒撞上火焰，屏障只撑了半息就彻底崩解。冲击波扩散开来，楚天被震得连退数步，脚跟在地面擦出两道深痕。他喉咙一甜，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
而就在这一刻，荒剑动了。
它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征兆，剑身猛然调转方向，迎着那团黑芒斩出一剑。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战场被照得如同白昼。轰鸣声炸开，地面再次龟裂，碎石飞溅，远处尚未熄灭的符文全部炸成灰烬。
楚天被余波推得跪倒在地，手臂支撑着身体才没倒下。他抬头看去，荒剑仍悬在空中，剑尖微微颤动，紫芒未散。那一击之后，它和深渊首领之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尘埃都无法靠近。
“它在自己战斗。”青鸾喘着气说，右臂的黑纹已经退到肩膀下方，但她脸色依旧苍白。
澹台镜月从碎石中站起，握紧了剑柄。她盯着荒剑的背影，赤瞳中映出剑身流转的光。她的脚踝轻微震动，镇魂锁发出细微的响声，像是在回应什么。
深渊首领低吼一声，双臂张开，黑雾从体内涌出，迅速在周身形成一层厚重的护甲。它不再看向楚天，而是死死锁定荒剑，脚步一踏，地面炸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
荒剑迎上。
两者在半空碰撞，剑刃与利爪相击，火花四溅。这一次没有轰鸣，只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荒剑顺势翻转，剑锋划过首领手臂，削下一大片黑色外壳。黑血喷出，落地即燃，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首领后退两步，伤口处迅速涌出新的组织，快速愈合。它胸口的图腾忽然亮起，一股诡异的波动扩散开来。荒剑的动作出现了一瞬迟滞，随即猛地一震，像是受到了某种压制。
楚天察觉到异样。他闭眼沟通丹书，试图查看荒剑的状态。系统界面浮现，但关于荒剑的信息栏一片空白，只有一行提示闪烁：【本体脱离掌控，自主运行中】。
“它在独立行动。”楚天睁开眼，声音沉了下来，“而且……它认识这个敌人。”
这句话刚说完，荒剑忽然调转剑锋，不再追击，而是悬停半空，剑尖朝下，仿佛在蓄力。它的紫芒开始向剑柄汇聚，整把剑像是变成了一个即将引爆的雷核。
深渊首领似乎感知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尖啸，全身黑雾暴涨，准备强行突破。可它刚迈出一步，荒剑已经动了。
它垂直劈下。
那一剑没有花哨的轨迹，也没有华丽的光影，只是简单地从高空斩落。可在剑落下的过程中，空间出现了扭曲，仿佛这一击超出了常理的范畴。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割裂出一道透明的痕迹，久久不散。
首领举起双臂交叉防御，黑雾凝成盾牌。可那剑光落下时，盾牌像纸一样被切开。剑刃继续下压，直接砍进它的肩部，深入半尺。
黑血狂喷。
首领发出痛苦的嘶吼，疯狂挣扎，想要甩开荒剑。可那剑一旦落下，就像生了根，无论它如何扭动都无法摆脱。荒剑的紫芒顺着伤口蔓延，开始侵蚀它的躯体。
楚天看着这一幕，心跳加快。他从未见过荒剑展现出这样的力量。这不像是一把武器在战斗，更像是一位沉睡已久的强者终于睁开了眼睛。
“它不只是我的剑。”他低声说，“它是……另一个存在。”
青鸾扶着岩壁站起来，盯着战场中央。“它在阻止什么。”她说，“那个首领身上有东西，是它不能让对方得到的。”
澹台镜月走到楚天身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荒剑。“它在封印。”她说，“不是杀，是压制。”
话音刚落，深渊首领胸口的图腾忽然剧烈闪烁，黑雾开始逆向流动，全部涌入伤口之中。荒剑的紫芒受到冲击，光芒明显减弱。它被迫从首领体内拔出，倒飞回来，悬停在楚天头顶。
首领单膝跪地，肩上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但它没有再进攻，而是缓缓抬起头，盯着荒剑，发出低沉的笑声。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带着某种古老的回响。
“你逃不掉。”它开口了，声音沙哑，“你也只是残片之一。”
荒剑在空中轻轻一震，剑尖微垂，像是在回应。
楚天伸手想接，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瞬间，荒剑猛然一偏，避开他的手掌，重新飞向战场中央，再次指向深渊首领。
“它不想让我碰。”楚天收回手，掌心有些发凉。
“因为它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澹台镜月说。
首领缓缓站起，黑雾重新覆盖全身。它的气息比之前更强，图腾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在吸收某种外界的力量。荒剑悬浮在前，剑身的紫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楚天咬牙，运转丹纹之力，准备随时支援。青鸾双手结印，幽冥之力再次凝聚。澹台镜月拔剑出鞘三寸，剑气弥漫。
三人站在后方，却没有上前。他们明白，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层次。
荒剑微微颤动，剑身发出一声清鸣，像是在宣告某种决心。它不再等待，主动出击，剑光如雨点般砸向深渊首领。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一次小型爆炸，地面不断塌陷，裂缝蔓延至百丈之外。首领的动作变得迟缓，黑雾被一次次打散，可它仍在坚持，胸口图腾的光芒越来越盛。
突然，荒剑停下攻击，悬停半空。它的紫芒彻底收敛，剑身变得通体漆黑，像是吸收了所有光线。下一瞬，剑尖对准深渊首领的心脏位置，缓缓推出。
没有速度，也没有声响。
可就在这一剑推出的瞬间，首领全身的黑雾骤然凝固，图腾的光芒戛然而止。它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从胸口蔓延至四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裂。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最后一声低语：“……原来是你。”
然后，整个身躯轰然炸开，黑雾四散，图腾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荒剑缓缓回转，剑身恢复原本的光泽。它慢慢飞回楚天面前，剑尖朝下，静静地悬停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楚天伸出手，这一次，荒剑没有避开。他的手指握住剑柄的刹那，一股陌生的记忆片段突然涌入脑海——
一座断裂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站在碑前，背对着他。
那人手中握着一把剑，正是荒剑。
碑上的字迹，和碎片上的一模一样。
楚天猛地睁眼，呼吸急促。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发现剑脊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像是刚才那一击留下的伤。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问。
荒剑没有回答。
但它剑柄末端，悄然浮现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