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握着剑,剑尖还插在幽冥之主的胸口。那具焦黑的身体微微抽搐,黑雾从伤口不断涌出,带着刺鼻的腐臭味。他没动,手臂僵直,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就在他准备拔剑的瞬间,异变突生。
从幽冥之主的胸膛里,猛地窜出十几条黑色锁链,像是活物般缠上巨剑。那些锁链表面刻满扭曲符文,一碰到剑身就发出滋滋声响,紫焰被迅速压制。楚天用力抽剑,可锁链越缠越紧,甚至开始往他手上蔓延。
他心头一沉。
这不对劲。按理说,宿主已死,外神寄生的法则应该崩解才对。可这些锁链不仅未散,反而在汲取剑上的力量。
头顶突然传来压迫感。
他抬头,看见虚空裂开一道口子,千只金色竖眼浮现,排列成一张巨大的脸。天帝污染体来了。它没有说话,但那张由眼睛组成的脸缓缓闭合,一只虚幻的大钟从上方压下。
东皇钟。
钟影未落,楚天已经感到全身经脉被封锁。呼吸变得困难,脚下的地面开始凝固,像是要将他钉死原地。他知道,一旦让这钟罩彻底落下,自己连动手指都做不到。
他咬牙,双臂发力,想把剑拔出来反击。可黑链死死缠住剑身,纹丝不动。识海中忽然震动起来,丹书自行浮现,一页残卷翻动,四个字清晰显现——
以血为引,丹纹为刃。
楚天瞳孔一缩。
这不是系统提示第一次出现,但这一次不同。字体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成,还在缓慢渗出血迹。他立刻明白,这是深层权限开启的信号,代价极大。
他不再犹豫,张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柄上。
血刚接触金属,整把剑剧烈震颤。八十一道丹纹从他体内冲出,贴附在剑身上,像是一层新的铠甲。原本暗淡的紫焰重新燃起,颜色更深,近乎黑紫。
黑链感应到变化,猛地收紧,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其中一条突然甩出,直扑楚天面门。他侧头避开,肩膀却被划出三道深痕,血立刻浸透衣料。
东皇钟的阴影已经压到头顶。
千只金眼同时睁开,光芒洒落,空间凝滞。楚天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慢了下来,连思维都像是被拖住。他只剩一次机会。
他双手握住剑柄,将剩余的丹纹全部催动。那些纹路在他皮肤上游走,最后全数涌入剑身。剑面微光一闪,澹台镜月和青鸾的面容再次浮现。这一次,她们的眼睛都睁开了。
澹台镜月的目光冷峻,青鸾的眼神炽热。
两股意志交汇,巨剑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回应召唤。
黑链仍在挣扎,但已经被丹纹压制,无法再吸收力量。楚天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灵力灌入剑中。
“断。”
他吐出一个字。
剑身一震,一道裂缝出现在黑链中央。紧接着,更多的裂痕蔓延开来。随着“咔”的一声轻响,最靠近剑刃的一截锁链断裂,掉落地上,化作黑灰。
东皇钟此时已落下九成。
楚天抬头,盯着那张由眼睛构成的脸。他知道,这一击若不成,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这次是从喉咙深处逼出来的。血液落在剑身,瞬间蒸发,形成一层薄雾。雾气中,剑刃的颜色变了,不再是紫,也不是黑,而是一种混沌般的灰。
丹纹在剑上流转,如同血脉搏动。
他举起剑,不再试图拔出,而是直接催动最后一式。
“斩。”
剑光升起,不是向前劈,而是自下而上,沿着黑链反向斩去。
光刃所过之处,锁链寸寸断裂。每断一截,幽冥之主的身体就塌陷一部分。他的脸开始龟裂,眼眶变成空洞,嘴里发出无声的嘶吼。
东皇钟终于完全落下。
钟影笼罩楚天的刹那,丹书在识海中爆发出强光。那页残卷飞出,迎风变大,挡在头顶。钟与书相撞,没有巨响,却让整个空间猛地一抖。
地面裂开,裂缝呈放射状向外延伸。远处的山峰轰然倒塌,天空出现交错的裂痕,像是镜子被打碎。透过裂缝,能看到另一片世界——漆黑如墨的幽冥界正在与仙域重叠。
双界震荡开始了。
楚天站在中心,脚下是纵横交错的裂谷。他手中的剑还在发光,黑链只剩最后一圈缠在剑尖。只要再斩一次,就能彻底清除。
但他也快撑不住了。
丹纹消耗过度,有些已经从皮肤上脱落,留下焦黑的痕迹。他的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刮过喉咙。视线开始模糊,只能勉强看清前方。
天帝污染体悬浮高空,千只金眼死死盯着他。它没有再出手,似乎在等待什么。
楚天知道它在等什么。
等他倒下,等丹书失控,等这个打破规则的变数自行崩溃。
他抬起手,抹掉嘴角的血。然后伸手按在心口,用力一扯。
一根泛着金光的经脉被他硬生生拉出半寸。那是丹纹的根源所在,连接着识海与心脏。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松手。
他将这根经脉缠在剑柄上,鲜血顺着纹路流入剑身。
剑嗡鸣不止,混沌色的光越来越亮。
最后一圈黑链开始剧烈扭动,像是预感到末日来临。它猛然收缩,想把剑拖回幽冥之主体内。楚天双脚陷入地面,双腿肌肉绷紧,硬是扛住了拉力。
他抬头,看向空中那张眼睛组成的脸。
“你封不住我。”
他说完,双手高举巨剑,准备最后一次斩落。
就在这时,幽冥之主的尸体动了一下。
那只完好的手抬了起来,指向楚天,嘴唇微动。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刮走。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