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从山谷口涌来，楚天脚步未停，朝着孤峰方向走去。青鸾跟在身后，脚步虚浮，每走几步就要扶一下岩壁。
楚天伸手将她拉到身前，按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坐下。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到她嘴边。青鸾没有拒绝，张口吞下。药力化开，她脸色稍缓，但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你还能撑住？”楚天问。
青鸾点头：“只要不运功，问题不大。”
楚天不再多言，盘膝坐地，左手按住地面那块青铜残片，右手轻叩丹炉三下。识海深处，丹书缓缓浮现，紫焰沿着经脉蔓延至脖颈，他的呼吸变得极稳。
他闭上眼，神识如丝，顺着残片裂痕探入。
一瞬间，金光炸开。
画面涌入脑海——一口巨钟悬于虚空，内部有两条主脉交织。一条银白螺旋，流转不息，标注着“时空回环”；另一条漆黑深邃，如同深渊，写着“寂灭归墟”。两股力量彼此缠绕，又相互排斥。
紧接着，无数光点被吸入钟体，那是天骄的神魂。它们在钟内崩解，化作能量注入两条主脉。每一次注入，钟体裂痕便减少一分，光芒增强一寸。
楚天猛地睁眼，吐出一口浊气。额头冷汗滑落，他抬手抹去。
“怎么了？”青鸾低声问。
“这钟不是武器。”楚天声音低沉，“它是钥匙。”
青鸾皱眉：“什么钥匙？”
“打开混沌边荒的钥匙。”楚天握紧残片，“它需要两种法则之力——时空与毁灭。而神魂，就是燃料。”
青鸾瞳孔微缩：“所以试炼场……从来就不是为了选拔强者？”
“是为了收集。”楚天盯着孤峰，“每一个死去的天才，他们的神魂都会被抽走，喂给这口钟。执法天兵也是，他们体内有封印，代代相传，只为维持钟的运转。”
青鸾声音发紧：“那天帝呢？他为什么要重启纪元？”
楚天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残片，最后一道金光正在消散。就在光芒即将熄灭的瞬间，丹书震动了一下。
字迹闪了三下，消失不见。
楚天眼神一凝。这不是警告，是预言。
他忽然想到墨九幽曾说过的话——“丹道即天道”。可如果天道本身已经被篡改，那真正的法则，又在哪里？
他抬起手，将残片翻转。背面那道刻痕还在，像一道未完成的封印。指腹划过时，皮肤传来轻微刺痛，仿佛被什么东西反向触碰。
“你还看到了什么？”青鸾察觉到他的异样。
楚天沉默片刻：“钟下面压着的东西……它不是被动被困的。”
“什么意思？”
“它是主动把自己关进去的。”楚天抬头看向孤峰，“那个声音说他在等我们犯错。可刚才的画面里，有一幕不对劲。”
青鸾等着下文。
“神魂被吸入钟体时，会有短暂的抗拒。但有一部分，是自愿进入的。”楚天缓缓道，“而且，在钟体最深处，有一个节点，所有法则流都绕着它转。它不在控制链上，却影响着整个结构。”
青鸾呼吸一滞：“你是说……钟的核心，不是天帝设的？”
“是囚徒自己留下的。”楚天眼神锐利，“他早就知道会被封印，所以他提前布置了一切。包括这口钟的构造，包括神魂的流向，甚至……包括丹书的觉醒路径。”
青鸾愣住：“那你的丹书……难道也是他安排的？”
楚天没有否认。他想起在青阳镇废墟中第一次触碰丹炉时，炉身的震动。那种共鸣，不像偶然，更像回应。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丹书会在那时觉醒？
为什么每次炼丹，都会引起某种深层波动？
也许答案早就藏在这口钟里。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片，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但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东西在跳动，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频率的震荡。
“孤峰上的钟……还没醒。”楚天站起身，“但它在等。”
青鸾艰难撑起身体：“你要上去？”
“必须去。”楚天将她扶稳，“我得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钟下的那个存在，是不是真的想出来。”楚天目光冷峻，“还是说，他真正想做的，是让别人以为他想出来。”
青鸾怔住。
楚天不再多说，转身迈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青鸾靠在岩石上，望着他的背影。她想喊住他，却发现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楚天走到半山腰，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眼青鸾的位置，确定她安全后，再次抬手，将残片贴在额前。
丹书再度震动。
这一次，不是画面，而是记忆。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混沌之中，祭坛高耸。东皇钟悬于中央，通体漆黑，无铭无纹。钟下压着一只手掌，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只手伸来，放入一枚丹药。
丹药融化，钟体轻颤，发出一声闷响。
记忆戛然而止。
楚天踉跄一步，单膝跪地。识海翻腾，丹书剧烈震颤，仿佛要脱离掌控。
他咬牙稳住心神，缓缓抬头。
前方，孤峰顶端的钟影静静矗立。日光洒在表面，泛起一层暗红光泽，像是血迹重新湿润。
他伸手摸向丹炉。炉身依旧冰凉，但就在接触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回应。
又像是召唤。
楚天站直身体，继续向上走。
山路越来越陡，地面开始出现细小裂痕。每走一步，脚下都有轻微震动传来。他能感觉到，那股频率越来越强，和丹书的波动逐渐同步。
终于，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平台中央，那口巨钟静静悬浮，离地三尺，没有任何支撑。钟体布满裂痕，但那些裂痕中，隐隐有光流转。
楚天走近，伸手触碰钟身。
就在指尖碰到的刹那，整座孤峰猛地一震。
钟体内部，两条法则脉络同时亮起。银白与漆黑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符阵。
符阵中心，浮现出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和他丹书上的烙印，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