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砸地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楚天抱着青鸾，掌心的罗盘微微发烫。那滴悬空的血珠终于落了下去，在地面溅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抬头看天。
时间在恢复流动，乱流撕扯着他的衣角，识海里的丹书嗡鸣不止。青鸾的呼吸贴着他胸口，微弱但稳定。他知道不能再等。
“走。”他低声道，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右手指节一紧，丹火自掌心爆发，裹住两人身形。罗盘金光一闪，映出地图上的红点——正前方三千里外，一片灰暗盆地沉在大地裂口之中。
风声骤停。
他们落在一处焦黑土地上，四周寂静得可怕。九座巨炉呈环形排列，炉身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扭曲纹路，像干涸的血管。每座炉旁都站着人影，穿着各大宗门的长老服饰，肩胛被粗大铁链贯穿，钉在炉壁上。
银色细管从他们体内延伸而出，连入地下赤河般的管道。暗红色液体缓缓流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楚天一眼认出了那个老人。
玄剑宗太上长老，当年游历路过青阳镇时，曾递给他一枚筑基丹，说：“小家伙，好好炼药，别把命搭进去。”
如今那张脸枯槁如纸，眼窝深陷，嘴唇泛白。铁链压进皮肉，血痂层层叠叠。
楚天一步步走近。
神魂忽然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脚步一顿，左脸丹纹立刻燃起紫焰，护住识海。一股无形力量试图钻入脑海，却被丹纹挡住。
他咬牙，继续向前。
“前辈。”他伸手扶住老人肩膀。
老人缓缓抬头，眼神空洞，瞳孔没有焦点。
“你……不该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月献一成修为……是天赐福泽……唯有如此，才能飞升九霄……”
楚天的手僵在半空。
他又看向旁边一位女长老，天音阁的执事，曾在拍卖会上替他挡过一次围杀。她眼角有泪，却还在低声念诵：“荣耀……这是我们的荣耀……”
另一侧，一名中年男子突然挣扎起来，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救我……我不想再……”话没说完，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猛地抽搐，铁链哗啦作响，最后瘫软下去，嘴角溢出血沫。
楚天站在原地，拳头一点点攥紧。
这不是掠夺。
这是奴役。
他们被洗脑了，以为被抽走修为是恩赐，是通往飞升的阶梯。可真相是什么？他们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被榨干，变成维持某个残念存在的养料。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青鸾。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他轻轻将她放在身后一块塌陷的石堆后，用破碎的岩块遮住身影。
然后他转身，走向最近的一座丹炉。
手掌按上炉身。
冰冷，死寂，像摸到一块埋葬万年的墓碑。五个大字：天帝炼神鼎。笔画边缘渗出暗红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他闭上眼，识海中丹书自动翻动，第三残页浮现一段古老咒文。文字无声流转，直接烙进意识深处。
“丹成极品。”他睁开眼，声音低沉，“非为炼药，而为破妄。”
左脸丹纹暴涨，紫焰顺着经脉蔓延至手臂，指尖喷出丹火。火焰不是寻常的赤色，而是带着金属质感的银白，温度极高，空气都被灼得扭曲。
他五指扣住炉体缝隙，丹火灌入。
炉身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生物在痛苦哀嚎。裂缝自底部开始蔓延，蛛网般向上爬升。
其他八座丹炉同时闪烁红光，抽取速度加快。管道内的液体奔涌如潮，长老们身体猛地一抖，脸上浮现出诡异的满足神情，仿佛真的在享受什么恩典。
楚天冷笑。
“你们所谓的福泽，不过是别人的食粮。”
他双臂发力，丹火全数爆发。整座丹炉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炉盖轰然炸开，赤红液体喷射而出，洒落地面瞬间化作腥臭黑烟。
爆炸冲击波掀翻周围碎石，铁链崩断几根，两名长老从炉旁跌落，倒在泥尘中，毫无反应。
其余八座丹炉光芒骤黯，银光停止流动。那些原本麻木的脸，终于出现一丝茫然。
楚天站在废墟中央，手中罗盘微微震动。
他知道这一击不会结束。
这种地方，不可能没有守卫。
但他不在乎了。
他走到玄剑宗太上长老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他脉搏。微弱，但比刚才有力了些。他从怀里取出最后一枚“命续”丹，捏碎塞进对方口中。
老人喉结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却没有醒来。
楚天站起身，扫视一圈。
所有人都倒下了，或坐或卧，神情呆滞。但他们体内灵力不再流失，这是第一步。
他回头看了眼青鸾的方向。
石堆后的身影依旧安静。
这时，脚下传来震动。
不是来自地面，而是地下深处。那条赤色管道开始回流，液体逆向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冲上来。
罗盘突然变得滚烫。
楚天握紧罗盘，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是谁来了。
九霄天庭的执法长老，专门清理叛逆的存在。这些人不是普通修士，而是天道意志的执行工具，每一具躯体都刻着“诛叛逆”三字。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还有丹火残留的余温，指尖发黑，像是烧焦了一层皮。这是强行催动丹书反噬的结果。
但他还能战。
他抬起左手，抹去脸上溅到的一滴黑液。那东西腐蚀性极强，碰到皮肤就冒起白烟。他皱了皱眉，把袖口拉下来盖住伤口。
远处，一座丹炉残骸缓缓倾斜，倒塌时激起一圈尘土。
风从盆地边缘吹进来，带着焦灰和铁锈的气息。
楚天站在中央，背对着昏迷的青鸾，面对八座沉默的巨炉。
他听见地下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心跳上。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拔剑。
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本藏在识海深处的丹书。
它在发烫。
像是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厮杀。
他低声说：“等这一刻，很久了。”
脚下的裂痕突然扩大，泥土碎石纷纷坠落。一道人影从地下赤河中踏出，白衣胜雪，胸前绣着金色纹章，面容模糊不清，唯有双眼透出冷光。
那人抬头看向楚天，开口第一句是：“你毁了天帝的祭坛。”
楚天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祭坛。”
“是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