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还在动，一下比一下快。楚天盯着那根被封在玉盒里的金针，指节发白。青鸾站在他身侧，呼吸很轻，目光扫过广场边缘的裂痕。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忽然开口，“如果天帝真要杀我们，刚才那一道虚影就能动手。何必留下血字，还要等钟摆晃起来？”
楚天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丹炉印记，那里还有余温，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无形的对抗。
“他是警告。”他说，“不是试探。”
“可警告本身就有目的。”青鸾声音压低，“他在让我们害怕，让我们停下。如果我们真停了，就等于进了他的圈套。”
楚天转头看她。她的眼神很稳，没有恐惧，也没有冲动。就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在流动。
“你的意思是，往前走才是活路？”
“我不知道是不是活路。”青鸾摇头，“但我知道，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一定会死。”
楚天沉默片刻，闭上眼，神识沉入识海。丹书悬浮在黑暗中，页面微微起伏。他试着调出系统界面，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提示。
就在他心念一动的瞬间，丹书突然震动。
一页泛起血光，不是文字浮现，也不是功能解锁，而是整本书轻轻转动，像被某种力量牵引，指向广场深处的一道裂缝。
那裂缝藏在倒塌的石柱后方，原本看不出异样，可此刻，空气中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像是风穿过窄口时发出的低鸣。
楚天睁眼，看向那个方向。
“它在指路。”他说。
“也可能是在引诱。”青鸾皱眉，“丹书是天帝之物，它为什么会帮你？”
“因为它现在属于我。”楚天握紧左拳，丹炉印记再次发热，“它不会无缘无故亮起来。这道光，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青鸾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头。“好，那就去看看。但别靠太近，更别让它直接接触那东西。”
两人收束气息，贴着残破的地面移动。碎石硌着手掌，但他们不敢用灵力托体飞行。刚才那一幕还历历在目——飞升者甲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被当场抹杀。他们不知道这里的规则边界在哪，只能尽量降低存在感。
靠近裂缝时，空气变得更冷。楚天伸手探了探，指尖传来一阵滞涩感，像是穿过了某种屏障。
“这里有禁制。”他低声说，“不强，但能隔绝神识外放。”
青鸾抬手，一缕幽火从掌心升起。火焰颜色偏暗，几乎接近黑色，跳动得很慢。她将火苗推向裂缝边缘，火光触到空气的刹那，猛地向内缩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弹开。
“不是阵法。”她说，“是空间本身的排斥。”
楚天取出一枚丹药，轻轻捏碎。药粉飘散，在空中形成一圈微弱的光环。光环靠近裂缝时，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道细线，钻进了缝隙深处。
几息之后，光环没有回来。
“它进去了。”楚天说，“说明里面连通某个区域。”
“也可能是陷阱。”青提醒，“有些空间裂隙会吞噬一切进入的东西，然后慢慢消化。”
楚天没再说话。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丹书的指引虽然明确，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不是更高层次的算计。天帝既然能设下献祭局，自然也能伪造一条“生路”。
可他们没有选择。
“走。”他说，“贴地前行，不要抬头。”
两人弯腰前进，借着断墙和碎石遮挡身形。裂缝入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楚天先一步跨入，身体穿过屏障的瞬间，耳中响起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炸开。
他回头，发现青鸾已经跟了进来。
“你还好吗？”他问。
“没事。”她摇头，“就是胸口有点闷，像是被压住了。”
楚天伸出手，掌心贴上她的手腕。一丝神识探入，察觉她体内灵气运转略有迟滞，但并未受创。
“应该是空间压力。”他说，“适应一会儿就好。”
青鸾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楚天立刻停步。
上方，三道残影掠空而过。
它们穿着银灰色铠甲，肩甲上有刻纹，腰间悬剑，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没有留下痕迹，甚至连风都没带起。它们的速度极快，从高空斜掠而下，方向正是广场中心的青铜古钟。
执法天兵。
楚天屏住呼吸，拉着青鸾伏在一块倾斜的石板下。两人的身影完全隐没在阴影里，连心跳都放到了最慢。
残影没有停留。它们绕着古钟盘旋一周，随后分散成三个方向，消失在灰雾之中。
等最后一道影子远去，楚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它们还在巡逻。”青鸾低声说，“说明这套系统没坏。”
“不只是巡逻。”楚天眼神凝重，“它们刚才落在钟架上，有一瞬停顿。像是在检查什么。”
“检查钟？”青鸾皱眉，“钟不是自动响的吗？”
“也许不是。”楚天想起之前看到的画面——钟摆一开始是静止的，直到他们取走金针，它才开始晃动。“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控制它。”
青鸾沉默下来。她慢慢抬起手，看着掌心尚未熄灭的冥火。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丝犹豫。
“楚天。”她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还能活着？”
楚天看了她一眼。
“飞升者只是问了一句‘你们也是祭品’，就被杀了。我们不仅拿了金针，还用丹书触发了天帝虚影，甚至讨论了他的意图。这些行为，哪一样不算是越界？”
“也许……”楚天顿了顿，“我们还没被判定为威胁。”
“可你怎么确定？”青鸾盯着他，“万一我们早就被盯上了，只是他们还没动手？”
楚天没答。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丹书的存在本该是绝密，可它偏偏能在这种地方产生反应。执法天兵明明发现了异常，却没有追击。这一切太过平静，反而显得危险。
“不管怎样。”他说，“现在回头也没用了。线索只有一条——往前走。”
青鸾看着他很久，终于点头。“好，我信你一次。”
两人继续向前。裂缝内部比外面狭窄，地面倾斜向下，像是通往地底。墙壁上有古老刻痕，看不出文字，也不像装饰，倒像是某种记录方式。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开阔处。地面中央有一块圆形石台，表面布满裂纹，边缘插着半截断裂的旗杆。旗面早已腐烂，只剩下一小段布条挂在上面，随风轻轻晃动。
楚天走近石台，蹲下身查看。裂纹中有暗红色残留，像是干涸的血迹，但又不像普通血液。它凝固的方式很特别，像是从内部被抽干水分后留下的印痕。
“这里死过人。”他说。
“不止一个。”青鸾指向四周。在石台周围的地面上，也有类似的痕迹，排列成环形，像是举行过某种仪式。
楚天站起身，正要说话，忽然感到左脸一阵刺痛。
丹纹亮了起来。
他立刻抬手按住脸颊，发现丹炉印记也在同步发烫。识海中的丹书剧烈震动，血光再次浮现，这次不是指向某处，而是整本书都在旋转，页面翻动得越来越快。
“它怎么了？”青鸾警觉地后退一步。
楚天咬牙撑住，试图稳住神识。可丹书的力量不受控制，一股热流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让他全身肌肉绷紧。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两人同时抬头。
三道残影正从高处俯冲而下，速度比之前更快，轨迹直指他们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