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箭离弦而出，划破凝滞的空气。
楚天喉咙一紧，身体还陷在虚无回返的撕裂感里。他能感觉到每一根骨头都在错位，经脉像是被刀割断后又强行接上。鲜血从嘴角滑下，在石阶上滴成一小片暗红。
但他没时间管这些。
白泽的声音还在识海深处回荡，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烙进神魂。三息之后，灭魂箭来袭——不是现在，是未来三息后的他。
这箭不杀肉身，杀的是“存在”。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指尖沾着温热的液体按在丹书封页上。丹书剧烈震动，十万枚丹纹在皮下抽搐，像快要熄灭的火苗被人强行点燃。
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血珠滚落，渗入丹书封面的古老纹路中。那卷藏于识海的残卷猛然一震，整片空间都随之抖动。
丹纹开始反向运转。
不是修复伤势，也不是凝聚灵力，而是引爆。将所有残存的法则之力从体内抽出，以经脉为引，以丹田为炉，构筑出一面圆形盾墙。
盾墙由无数细密符文组成，每一道都是丹纹铭刻的逆命阵图核心。它悬浮在楚天身前，微微旋转，散发出极淡的紫光。
就在最后一道丹纹归位的瞬间，远处那支墨色箭矢突然消失。
下一刻，它出现在盾墙前方。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压了下来。箭尖未至，楚天已经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有某种力量正在把他从时间线上一点点剥离。
箭撞上了盾墙。
紫光暴涨。
本该是剧烈碰撞的一击，却异常安静。箭矢没有穿透，也没有爆炸，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一样，贴在盾面不动了。
楚天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始。
他立刻催动丹书系统，心中默念兑换指令。三枚极品生命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逆命丹劫”的次级形态激活提示。资源兑换功能启动，盾墙表面浮现出一段古老篆文。
那是《天帝经》的残篇。
与登天梯本身的阵图同源。
箭矢开始分解。不是物理上的碎裂，而是构成它的因果之力被一点点拆解、吞噬。盾墙吸收这些能量后，边缘开始转动，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紫色旋涡。
旋涡向外扩散冲击波。
周围的时空乱流被搅动，原本冻结的空间出现更多裂缝。风声重新响起，碎石坠落，时间恢复流动。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方的裂缝中窜出。
是那只时空异兽。
它没有攻击楚天，也没有扑向旋涡，反而用龙首撞击空间壁垒，蛇身缠绕着断裂的时间片段猛烈扭动。一声无声的嘶吼传来，整个区域的空间结构轰然崩塌。
新的裂缝被撕开。
比之前更深，更广。
透过那道裂缝，楚天看到了另一端的景象。
百万金甲天兵列阵而立，铠甲反射着冷光。他们脚下是巨大的诛仙剑阵基座，阵眼处悬浮着九柄古剑，剑尖朝下，直指登天通道入口。
这不是追杀队伍。
这是镇守大军。
楚天认出来了。这就是两仪光幕中曾浮现过的“飞升囚笼”外围防线。这些人不是为了杀他而来，是为了封锁整个晋升之路。
他们的目标不是现在的他。
是未来的他——那个即将踏入飞升通道的楚天。
灭魂箭之所以提前射出，是因为它要斩断的不是此刻的生命，而是未来的可能性。只要他在三息后踏出那一步，这支箭就会命中，让他永远无法跨越最后的界限。
白泽的警告，不只是救他性命。
是在揭示一个真相：飞升从来不是终点，而是一场早已设好的清算。
楚天盯着那支仍在漩涡中挣扎的箭矢残余，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松开右手，任由丹书沉回识海。左脸三道丹纹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还在跳动。他还活着，还能动。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准漩涡中心。
“收。”
紫色旋涡骤然收缩，将最后一丝因果之力吞尽。能量并未散去，而是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这团光球不稳定，随时可能炸开。
但他不能丢。
这是灭魂箭残留的规则碎片，是唯一能证明“飞升即陷阱”的证据之一。
他缓缓将光球收入储物戒，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肋骨就传来钝痛。他低头看了一眼青鸾。
她趴在地上，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幽影领域早已消散，肩上的旧伤又被撕裂，血浸透了衣料。
他想过去扶她，脚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阵强烈的眩晕逼停。
不行。现在不能倒。
他站稳，抬头望向那道被异兽撕开的空间裂缝。百万天兵依旧沉默列阵，没有人冲过来，也没有人下令进攻。他们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他踏入那条命定之路。
楚天握紧玉珏，指尖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热。这块残缺的玉片自从接触墓碑后就再没发光，但它还在传递某种信息，很轻微，像是心跳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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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墨九幽最后的话：“小心……你自己。”
那时候他以为是指体内丹书的反噬，或是天帝留下的后手。但现在看来，或许另有深意。
如果飞升本身就是一场骗局，那真正的敌人是谁？
是他一路对抗的天庭？是操控演算的陈玄夜？还是……那个布下这一切的天帝？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他还站着，就不能停下。
他慢慢弯腰，从地上捡起焚霄剑。剑身沾了血，但他没擦。他将剑横握在胸前，用尽力气挺直脊背。
前方是百万大军。
身后是崩解的时空。
他站在中间，一步未退。
裂缝中的异兽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楚天感觉自己的记忆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
是真实发生过的某个画面闪过脑海——他在一座祭坛前炼丹，丹炉中升起的不是药香，而是黑烟。无数双手伸出来，抓向那颗丹药。
然后画面中断。
异兽退回裂缝深处，身影逐渐模糊。
楚天站在原地，手指紧扣剑柄。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空间，落在那支尚未完全消散的灭魂箭轨迹上。
原来如此。
这一箭，不是针对他现在的行动。
是针对他未来的选择。
只要他敢走那条路，就会死。
所以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逃亡者的挣扎。
而是布局者的冷静。
他伸手摸向怀中的玉珏，另一只手悄然探入储物戒。
里面还有两枚丹药。
一枚是疗伤用的回元丹。
另一枚，是他从未舍得用的“命续丹”——据说能短暂续接断绝的气运线。
他没拿出来。
只是确认它们还在。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道仍未闭合的空间裂缝。
百万天兵依然静止。
但他们不会一直等下去。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做出决定。
要么留在这里等死。
要么赌一把，用手中这点残局，撬动整个命运的齿轮。
他缓缓抬起右脚，向前踏出半步。
脚落下时，踩碎了一块焦黑的石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