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印记还在跳动,像有东西在里面挣扎。楚天没有低头去看,他把焚霄剑横在身前,剑刃朝上,双手握住剑柄。刚才那一击打碎了陈玄夜的虚影,但那枚悬浮的青铜罗盘消失前留下的波动还在空气中游走,像是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他的经脉。
他闭眼,神识沉入体内。
十万枚丹纹正在震颤,不是因为外力压迫,而是内部出现了某种牵引。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有人从深处拉了他一把。他顺着那股力道往回找,识海中突然亮起一道银光。
那光从焚霄剑格里升起,一寸寸脱离剑身。它不再是剑气,也不是灵体,而是一道完整的意识。银光凝聚成模糊人形,双目睁开,直视楚天。
“你听见了。”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没有高低起伏,却带着穿透千年的重量,“那声狞笑。”
楚天点头。
“我也听见了。”他说。
银光微微晃动,像是在笑。“我被困了很久。四把剑,被钉在天道柱上,斩断名字,抹去记忆。可只要还有一缕意志没散,就总会醒来。”
楚天握紧剑柄:“你是谁?”
“我是被斩下的第一剑。”银光抬手,指尖划过自己的胸口,“也是最后能开口的那个。他们叫我诛仙剑灵,其实我不属于任何一把剑——我是所有被封印者的残念聚合。”
话音落下,楚天左脸的三道血纹突然发烫。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唤醒般的灼热。他感到那些纹路下的力量开始松动,像是锁链断裂前的震动。
“你一直在等?”他问。
“我在等一个能打破轮回的人。”银光向前一步,“不是靠天赋,不是靠机缘,而是敢把整个命运踩在脚下往前走的人。你做到了第一步——你打了那一枪。”
楚天没说话。
他知道那一枪的意义。那不只是击穿虚影,更是撕开了规则的一角。从此之后,再没有人能用“天规”两个字压住他。
银光抬起手,指向他的眉心。“现在,让我进去。不是控制你,是帮你完成最后的拼图。”
楚天没有犹豫。
他放开防御,任那道银光冲入识海。
刹那间,全身丹纹同时暴动。它们不再沿着原有路径流转,而是疯狂重组,像是被打乱的棋子重新排列。一股巨力从心脏处炸开,顺着血脉冲向四肢百骸。
他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碎裂的玉牌上,发出闷响。但他顾不上疼。每一根骨头都在响,像是要被拆开重铸。他张嘴想喘气,却发现呼吸已经停滞。身体在抗拒这股变化,可丹书深处传来一阵温润之力,缓缓托住即将崩溃的经脉。
银光在他识海中展开一幅图。
黑白两色交织,阴阳相生,中间是一个旋转的圆。图一出现,体内躁动的丹纹立刻找到了方向。它们开始按照图中的轨迹运行,一道接一道,形成闭环。
两仪阵图。
楚天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功法图案,而是法则本身的结构模型。过去他靠丹药强行提升,靠战斗逼出潜能,但现在,他必须让身体真正容纳这些力量,而不是被其撑爆。
他伸手探入储物戒。
七颗丹药静静躺在玉盒里。每一颗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时空扭曲的波动,有生命复苏的暖意,有混沌翻涌的暗流……这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底,七种法则丹的极致之作。
他一把抓出,塞进嘴里。
药力瞬间炸开。
五脏六腑像被扔进了熔炉。雷劫之力在肝脏里劈砍,因果之力在肺部缠绕,幽冥火顺着脊椎往上烧。他咬牙撑住,用丹纹引导能量流向心脏。那里有一朵莲台虚影正在成型,每吸收一丝法则之力,就亮一分。
银光在他识海中低语:“别压制,也别放任。你要做的,是让它们自己找到位置。”
楚天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控制,而是放开所有防线。
刹那间,七种力量在他体内碰撞、融合、分化。有的化作清流注入骨髓,有的凝成实质刻入筋络。两仪阵图越转越快,每一次转动都带走一部分混乱,留下纯粹的秩序。
左脸的血纹开始褪色。
猩红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流动的金色线条。那不是简单的颜色变化,而是本质的升华。每一笔都像是天道亲手刻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头看向屏障。
裂缝依旧存在,混沌色泽一闪而逝。远处乱流深处,那声狞笑似乎又响了一下,但这次没有直接冲击识海,而是撞在了某种无形屏障上,弹了回去。
他知道,那是新形成的符文在起作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微动静。
青鸾动了下手指,肩头的黑纹轻轻抽搐。《演武图》碎片又开始发热,但她没有醒。楚天回头看了她一眼,迅速从怀里取出一块布巾,将她的手臂裹紧,防止她无意识中伤到自己。
他不能分心。
两仪阵图还差最后三道纹路才能闭合。剩下的能量太多,几乎要把心脏撑裂。他咬破舌尖,用痛感保持清醒,同时调动识海中银光残留的烙印,强行压缩剩余法则之力。
“轰!”
一声闷响从体内传出。
最后一道丹纹闭合,两仪阵图完整浮现。紧接着,整套体系沉入经脉深处,与血肉融为一体。不再是外挂的力量,而是他本身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
脚下的碎玉牌全部化为粉末。一股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吹散了头顶残存的黑雾。空气中有种压抑的颤抖,仿佛这片空间也在畏惧即将发生的事。
天空裂开了。
不是屏障那边的裂缝,而是正上方。一道环形光圈缓缓降下,由无数飞升者执念凝聚而成的心魔幻劫终于降临。光影交错间,走出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有他在青阳镇救过的少年,倒在血泊中瞪着眼睛问他:“你为什么没早点来?”
有死在妖族战场的老兵,拄着断刀质问:“你说要改命,可我们还是成了祭品。”
还有那个曾在药铺门口递给他一碗热汤的大婶,满脸灰烬地站在雨里:“你活着出去了,我们呢?”
楚天看着他们,一句话没说。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左脸的金色符文。
“我不求救尽苍生。”他的声音很轻,却传遍整个乱流,“我只求不负本心。”
话音落,金光大盛。
符文自行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那些幻影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就开始消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执念可以折磨弱者,但在真正的意志面前,它们连站稳的资格都没有。
当最后一道影子化为尘埃,楚天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丹田涌出,贯穿四肢百骸。灵力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流,而是带上了某种规律性的节奏,像是呼吸,又像是心跳。
渡劫后期。
他做到了。
气息扩散开去,连远处尚未闭合的屏障裂缝都为之震动。那里面渗出的混沌之力明显迟滞了一瞬,仿佛感知到了威胁。
楚天低头看剑。
焚霄剑安静地躺在手中,剑格空了。诛仙剑灵已经消失,但它留下的烙印还在,深深嵌入神魂之中。他知道,那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他转身走向青鸾。
她还在昏迷,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他蹲下身,把鲛绡银线衣重新裹好,手指无意间碰到她手腕内侧。
皮肤很凉。
他刚想收回手,却发现她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抽搐,是试图抓住什么的动作。
楚天停住。
下一秒,青鸾的眼皮颤了颤,嘴唇微张。
“……别……”
一个字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楚天盯着她。
她没睁眼,可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梦里挣扎。
他伸手按住她肩膀,低声说:“我在。”
风从残碑缝隙里钻出来,吹动他额前碎发。远处屏障轻微震颤,裂缝边缘泛起一丝暗红。
楚天缓缓站起,面向那片混沌。
左手握紧焚霄剑,右手贴上心口莲花印记。
青鸾的手指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