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地底吹起，卷着灰烬打旋。楚天站在祭坛边缘，双脚陷进碎石三寸，左脸丹纹随着地脉震动一明一暗。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丹纹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像是要脱离经络，融入那反向构建的阵图。
死士首领抬起了骨刀。
刀锋未落，祭坛中央的符文已经重组完毕。四个角的光点亮起，中央微光骤然膨胀，一股吸力从下方传来，直扯他的神魂。
楚天没有后退。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焚霄剑上。剑身轻颤，识海中的丹书自动翻动，停在一页古老术法上——“生命嫁接术·极限转化”。
这门术法他从未练过，但此刻却清晰浮现于脑海。它不炼外物，只炼“命”本身。以他人之伤为引，借敌之力改写自身时间流速。
机会只有一次。
他双手掐诀，将体内十万八千枚丹纹同时引爆。不是向外释放，而是向内压缩，在丹田处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光旋。金红与漆黑两股能量纠缠在一起，如同两仪相撞。
轰！
祭坛上的反向阵图剧烈震荡，与他体内的光旋产生排斥。刹那间，整片空间炸开一道裂口。光芒冲天而起，岩壁崩塌，碎石飞溅，可就在那一瞬，所有动作都慢了下来。
楚天睁大眼睛。
他看见了。
一道银线悬浮在空中，不是光，也不是影，更像是一条断裂的规则。它缓缓飘动，与其他碎片分离，显露出一段残缺的轨迹。
那是时空法则的碎片。
来不及细想，死士首领的刀气已劈至面前。楚天没有闪避，反而迎着刀气伸出手掌。刀气入体的瞬间，他发动生命嫁接术，强行将这股杀意导入丹田，与刚刚形成的光旋融合。
一阵剧痛袭来，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撕开。但他挺住了。
刀气没有伤他，反而化作一股极速流动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他的心跳忽然变慢，呼吸几乎停止，可意识却异常清醒。
周围的一切静止了。
落下的碎石悬在半空，灰烬凝固成点，连风都成了僵直的丝线。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唯有他还活着，还能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烫。刚才那道银色法则碎片，正缓缓下沉，没入祭坛下方的石盘凹槽。
“走！”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像是隔着厚重的墙。
青鸾站在不远处，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双臂张开，幽影领域悄然展开。黑色火焰如幕布般铺开，在凝滞的空间中划出一条通道。这片区域不受时间影响，依旧在流动。
她咬着牙，脸色苍白。强行维持领域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但她没有收手。
楚天一步迈出，在停滞的世界中前行。每踏一步，地面都不再震颤，仿佛他也脱离了常规的时间轨道。他走到青鸾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撑住。”
青鸾点头，声音沙哑：“快……没力气了。”
楚天不再多言，揽住她手臂，两人一同冲向祭坛中心。石盘上的符文正在闭合，若再晚一步，凹槽就会彻底封死。
他们跃起。
身体穿过最后一层光膜时，整座祭坛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封印被撬动。银色碎片彻底消失，沉入地底深处。
时间恢复流动。
落石砸地，灰烬飞扬，狂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祭坛剧烈晃动，裂缝扩大，原本跪伏的九十九名死士尽数倒地，胸口晶石全部碎裂。
死士首领站在最高处，身体开始崩解。他的面具掉落，露出一张干枯的脸，双眼空洞，口中喃喃：“你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话音未落，一股吸力从祭坛下方涌出，将他的残魂卷入裂缝。骨刀断裂，化作飞灰。
楚天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的灵力，经脉灼痛难忍，像是被火线反复刮擦。他抬起手，发现左脸的丹纹边缘泛出一丝银光，像是有新的纹路正在生成。
青鸾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幽影领域早已消散，她强行支撑太久，此刻意识模糊。
“到了。”楚天低声说。
眼前是祭坛核心，石盘中央的凹槽已经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台阶由黑石砌成，表面刻满倒写的符文，每一级都在缓慢蠕动，仿佛活物。
他扶着青鸾站稳，目光扫过四周。死士全灭，阵法中断，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相反，更深了。
他知道，下面等着他的不是答案，而是另一重陷阱。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从怀中取出玉珏，掌心传来熟悉的温热。这块玉珏是从登天梯带回来的，一直无法使用，直到现在，它与这凹槽的形状完全吻合。
要不要放进去？
他迟疑了一瞬。
身后传来细微响动。回头一看，一块碎石正缓缓滑落，掉进旁边的裂缝。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楚天深吸一口气，将玉珏对准凹槽。
就在即将插入的刹那，青鸾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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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她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下面……有人在等你。”
楚天顿住。
他盯着那凹槽，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白泽的警告、执法长老的背叛、护山大阵的自毁模式。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这场血祭，是为了引他下来。
可为什么是他？
他缓缓松开手，玉珏悬在半空。然后，他转头看向青鸾，声音低沉：“你知道什么？”
青鸾摇头：“我不知道是谁，但我感应到了……同样的气息。和当初控制执法长老的一样。”
因果黑雾。
楚天眼神一冷。
天机阁的人，早就埋好了棋子。
他不再犹豫，将玉珏用力插入凹槽。
咔。
一声轻响，整个地底猛然一震。黑石阶梯开始发光，符文逐一亮起，从下往上，一路延伸至看不见的深处。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楚天背起青鸾，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下石板微颤，像是踩在心跳之上。越往下，空气越冷，呼吸都带着白气。两侧岩壁逐渐变得光滑，上面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有人跪拜，有人自焚，还有人将玉珏放入同样的凹槽。
那些人，全都消失了。
楚天握紧焚霄剑，继续下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门户。门由整块黑铁铸成，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门前立着一根石柱，上面插着一把断剑。
那剑他认得。
是七杀剑宗的制式佩剑。
他曾见过掌灯侍女腰间别着同样的剑。
楚天停下脚步。
青鸾伏在他背上，忽然开口：“别碰那把剑。”
楚天没动。
他知道，一旦跨过这道门，就再也无法回头。可他也清楚，若不进去，宗门将彻底覆灭，更多人会因他而死。
他调整了一下背上的青鸾，抬起脚。
鞋底刚触到门槛，那把断剑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门缝里渗出一缕黑烟，贴着地面迅速蔓延，直冲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