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楚天站在阶梯尽头，脚下是冰冷的黑石地砖，掌心丹炉印记微微发烫，像有热流顺着血脉向上爬。他没动，呼吸压得很低，指尖一缕紫焰悄然游走，在身前三尺划出一道弧线。
火光映出前方空间——一间狭长密室，四壁嵌着熄灭的青铜灯台，中央石台上静静躺着一颗漆黑圆珠。正是那颗从宝库深处取出的混沌珠。
青鸾跟在他身后半步，双翼紧收，脸色仍未完全恢复。她盯着那颗珠子，喉头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楚天抬手，紫焰散开，化作三重环形阵纹悬于空中。火焰极淡，几乎透明，唯有靠近时才能察觉空气的扭曲。这是丹书所授的“禁引阵”，专防能量暴走。布阵完毕，他才缓缓走向石台。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混沌珠的刹那，虚空中泛起涟漪。
银白身影浮现，九尾虚影盘绕周身，眉心一点妖纹微闪。白泽残魂凝立眼前，声音如自远古传来：“毁掉它。”
楚天停手，未回头。
“它是外神埋下的种子。”白泽的声音低沉而坚决，“一旦激活，便再无法封印。你见过的裂缝、触须、黑雾……都只是它的呼吸。”
楚天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说它是毒，可它为何只在我体内丹纹共鸣时才有反应？若真为祸根，早该吞噬我识海。”
“因为它等的就是你。”白泽语气骤冷，“你融合了生命果树之力，元婴已非纯粹人族之躯。它认出了你体内的‘钥匙’。”
“钥匙？”楚天缓缓转过身，“你是说，我不是第一个接触它的人？”
白泽未答，只凝视着他左脸的血色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你呢？”楚天反问，“你一次次现身警示，是真的为了护妖族，还是为了掩盖什么？上一次你让我‘莫回头’，结果我回头了，看到了雷獠背后的混沌烙印。这一次，你又要我毁掉真相？”
白泽残魂微微震颤，九尾虚影出现裂痕：“我没有骗你。这珠子会引动记忆洪流，将你拖入虚假过去。你以为看到的是真实，其实是外神编织的牢笼。”
楚天冷笑一声，不再言语，猛然将右手按向怀中。
一枚暗金丹药被取出，表面流转着细微法则纹路——是他以《万法归一诀》炼制的“时空法则丹”。他毫不犹豫，将其狠狠拍在混沌珠表面。
“住手！”白泽怒喝，银尾横扫而来。
但迟了。
丹药与珠子接触的瞬间，一股剧烈震荡自中心爆发。空气中泛起波纹，仿佛水面被投入巨石。青鸾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翼剧烈抽搐，口中溢出一丝黑血。
楚天咬牙撑住，左手死死抵住丹炉印记，右手指尖溢出三滴精血，混入尚未熄灭的紫焰之中。火焰顿时转为深红，顺着经脉逆行而上，在掌心凝聚成符。
“丹纹引火诀！”他低喝一声，火焰如锁链缠绕手腕，强行镇压体内翻涌的乱流。
与此同时，混沌珠开始震动。
先是轻微颤动，继而剧烈摇晃，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幽光自缝隙中渗出，渐渐汇聚成一道巨大虚影，悬浮于密室上空。
画面展开——
一片荒芜之地，天地混沌未分，狂风卷着灰烬呼啸而过。一名披甲男子背对镜头而立，手持染血长剑，肩披破碎帝袍。他的对面，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暗，形状不定，边缘扭曲如撕裂的布帛。
两人之间，漂浮着一坛赤金色液体，光芒刺目。那坛血缓缓升起，推向黑暗深处。而那团存在，竟缓缓后退，仿佛畏惧一般。
紧接着，画面切换。
天帝转身，面朝虚空，眼神冷峻，却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痛楚。他抬起手，指尖划过唇角，那里有一道未愈的伤痕。下一瞬，他低声说了什么，声音无法听见，但口型清晰可辨：
“够了。”
画面戛然而止。
密室内陷入死寂。
青鸾伏在地上，喘息粗重，瞳孔仍残留着惊惧。白泽残魂僵立原地，九尾彻底黯淡，声音颤抖：“假的……这是篡改的记忆！天帝从未与外神交易！他斩杀十二祖巫，只为封印混沌源头！”
楚天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手中那颗已停止震动的混沌珠。珠子表面裂纹犹在，幽光渐隐，但温度仍在，贴着掌心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你说它是假的。”楚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可为什么，我在那坛血里，感受到了生命果树的气息？还有……妖文的波动？”
白泽语塞。
“你告诉我，妖族为何会被屠戮殆尽？你说是叛乱，可我查遍古籍，找不到任何起因。你说是天罚，可那些死去的幼崽、老者、病弱者，他们犯了什么罪？”
他一步步逼近残魂：“现在我看到，天帝用妖族精血换取力量。不是镇压，是交易。不是正义，是权衡。你阻止我，不是怕我被迷惑，是怕我知道。”
“闭嘴！”白泽怒吼，银尾炸起，残魂之力剧烈波动，“你懂什么？若无此契，外神早已吞噬三千界！牺牲是为了存续！你不明白守护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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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可以瞒着所有人？”楚天冷笑，“包括牺牲者自己？你们高高在上，决定谁该死，谁该活，连真相都不配知道？”
他猛地抬手，将混沌珠收入识海。
丹书自动响应，一层无形屏障覆盖其上，随即启动逆命丹阵，将珠子气息彻底封锁。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刚才的画面未必全真，但也绝非全假。
真假之间，藏着更深的局。
白泽残魂望着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既然执意追寻，那就记住——有些记忆，不是用来看清过去的，是用来困住未来的。”
话音未落，残魂开始崩解，银光如沙粒般飘散。
临消散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莫让记忆成为新的枷锁……”
光影彻底熄灭。
密室重归寂静。
青鸾勉强撑起身子，抹去嘴角血迹，抬头看向楚天：“你……相信那是真的吗？”
楚天睁开眼，目光落在石台之上。那枚法则丹已化为灰烬，随风飘散。他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凝视掌心。
混沌珠虽已封存，但他能感觉到，识海深处有一丝异样——像是某种东西醒了，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握拳，指节发出轻响。
青鸾看着他，声音微弱：“接下来……怎么办？”
楚天转身，面向出口方向，脚步未动，却已有了决断。
“去找源头。”他说，“既然天帝用妖血换力，那就查清楚——哪一脉的血最有效？是谁提供的第一坛血？又是谁，把这颗珠子，悄悄留在了妖庭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