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裂痕无声扩张，像一张看不见的嘴将光吞噬。楚天只觉脚底一空，整片骨山仿佛塌陷成旋涡，他下意识护住青鸾，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猛地拽离地面。
空间在扭曲。
不是坠落，也不是飞行，而是被某种规则强行拖行。他的视野开始错乱——前一秒还看得见白骨堆叠的深渊底部，下一瞬眼前已浮现出燃烧的殿宇、断裂的旗杆、漫天飞舞的残甲。耳边响起战鼓，却又夹杂着海浪拍岸的回音，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几乎撕裂神识。
左脸丹纹骤然发烫，紫焰自皮肤下窜出，顺着经脉蔓延至双目。丹书在识海中震动，释放出一股温润药力，稳住了即将溃散的意识。与此同时，内衬衣料中残存的银线微微颤动，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力量从心口扩散，与丹纹共鸣。
他终于看清了。
这不是幻象。
是万年前的战场投影。
脚下不再是骸骨，而是一片焦黑的土地，碎石间插着断裂的兵器，远处有倒塌的巨柱，柱身上刻着古老的妖文，正随着地脉震动摇曳生光。天空没有日月，只有层层叠叠的云层翻滚，像是凝固的血雾。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在百丈外猛然交击！
一道雪白剑光如瀑倾泻，斩向九头巨影。那巨影鳞甲森然，正是相柳残魂，此刻它八首齐吼，毒焰喷涌，竟将剑光腐蚀出缕缕黑烟。唯有第七颗头颅闭目不动，眉心浮现一道细小裂痕，似曾受过致命创伤。
持剑的是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身形不大，却每一步踏出都引动天地法则震荡。它的剑不似凡铁，更像是由月华凝聚而成，每一次挥动，空气都会留下短暂凝滞的痕迹。
楚天还未站稳，两股力量碰撞的余波便席卷而来。大地崩裂，一道环形气浪呈扇面炸开，所过之处，时空如同玻璃般出现蛛网状裂痕。他瞳孔一缩，立刻催动鲛绡之力腾身跃起，险险避开正面冲击。
可就在他腾空的瞬间，四周景象骤然闪变。
——一群妖族长老跪拜于祭坛前，手中高举玉珏；
——火焰从天而降，焚毁整座城池，孩童的哭喊戛然而止；
——一道披甲身影自云端降临，手持长戟，目光冷峻扫视众生……
这些画面一闪即逝，却带着真实的痛感烙印进神魂。楚天咬牙，强行运转《万法归一诀》，试图以功法调和体内紊乱的气息。他察觉到，这片战场残留的时空频率极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某个片段，永远困在过去的某一刻。
他不敢久留原地，正欲后撤，却发现退路已被元素风暴封锁。狂风裹挟着火雷碎片呼啸而至，地面不断塌陷，露出下方沸腾的岩浆河。更可怕的是，那些风暴中夹杂着破碎的记忆残片——有死去的面孔朝他伸出手，有低语在他耳边呢喃“留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将三枚法则丹压入掌心，借助丹道通灵之能感知周遭法则波动。他发现这乱流虽强，但核心频率竟与自己刚刚融合的鲛人血契之力隐隐契合。
没有犹豫，他立即引导丹纹中的紫焰与衣料银光交汇，在周身形成一层流转屏障。刹那间，风暴撞上屏障，并未爆发剧烈冲击，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开始绕行。
可这平衡只维持了数息。
白狐与相柳再度对拼，剑光与毒焰交织，爆发出刺目强光。那一瞬，楚天感到胸口一闷，仿佛整个世界被抽走了声音与色彩。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他拉向战圈中心。
他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双脚已离地，四肢沉重得如同灌铅。就在他即将被乱流撕碎之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无法调和外界频率，何不强行建立自己的法则场？
他闭眼，全力催动《万法归一诀》，将体内所有药力、丹纹之力、鲛绡残韵尽数压缩至丹田，再猛然释放。
嗡——
一圈无形涟漪自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时间，静止了。
风停了，沙砾悬在半空，溅起的血珠凝成红点，连那即将劈下的剑光也停滞不动。唯有楚天还能行动，仿佛成了这片时空唯一的活物。
他喘息着环顾四周，心头震撼难以言喻。这不是避开了攻击，而是真正触碰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短暂脱离原有时间线，进入一个“真空”状态。
可还没等他理清思绪，那白狐忽然动了。
它挣脱相柳钳制，身形化作一道纯粹剑意流光，直冲楚天眉心而来。他本能抬手欲挡，手臂却在半途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向前方。
丹书紫焰轻轻拂过掌心，像是在默许什么。
流光没入眉心的刹那，一段信息直接烙进识海：
“小心十二都天神煞阵……它早已不是阵，而是活物。”
苍老的声音回荡片刻，随即消散。
下一瞬，时空恢复流动。
轰——！
剑光再起，大地震颤，相柳怒吼声震耳欲聋。楚天踉跄后退，左脸丹纹灼热如烙铁，脑海中多了一段残缺的剑意轨迹，还有一股模糊的指引——来自战场中央的方向。
他扶住一根断柱稳住身体，呼吸急促。刚才那一击虽短，却让他窥见了更深的真相。这不仅仅是一场远古战争的投影，更像是一个仍在运作的封印系统，而白狐传递的信息，或许是破解的关键。
他抬头望向远方。
焦土尽头，隐约可见一片庞大的建筑群轮廓，残垣断壁间矗立着数不清的雕像，虽看不清面目，但每一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正是指引所指的方向。
他迈步前行，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声响。每走一步，丹书都在轻微震颤，提示着高维法则的持续干扰。但他不再迟疑。
方才的静止并非偶然。那是他首次真正运用《万法归一诀》触及时空本质的结果。尽管短暂，却证明了这条路可行。
穿过一片倒塌的拱门时，他忽然察觉脚下土地有些异样。低头一看，一块残破石板半埋于灰烬中，表面刻着半个符文，与他掌心浮现的银线纹路极为相似。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符文边缘。
石板突然微微震动，内部泛起微弱荧光。紧接着，一道极细的裂缝从符文中心延伸而出，像是某种封印正在松动。
楚天收回手，神色微凝。
这片战场，并非死物。它在回应他。
就在他准备起身之际，眼角余光瞥见前方废墟中闪过一抹银芒。定睛看去，那是一座倾倒的祭坛基座，其上镶嵌着一枚残缺玉珏——与他拼合过的那块，同源而出。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嘶吼。
相柳残魂已重新锁定了战场气机，九首齐转，幽绿目光穿透烟尘，直直落在他身上。
楚天没有回头。
他加快脚步，朝着祭坛方向奔去。风卷起他的衣角，左脸丹纹紫银交错，光芒渐盛。丹书静静悬浮识海，等待下一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