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升至半空，尚未触及法阵中央的空白格，楚天便已动了。
他一步踏出，左脚落地时微微一沉，膝盖微曲，体内混沌纹如潮水般翻涌，经脉中残留的法则波动尚未平复。青鸾紧随其后，身形未乱，但呼吸略显急促，火凤虚影在背后一闪即隐。
两人刚站稳，四周空气骤然绷紧。
七道身影从平台边缘疾掠而至，呈扇形围拢，衣袍猎猎，腰间玉牌泛着冷光。为首一人手持灵霄令，指向楚天胸口：“法阵异动，未经通报擅自出入者，按律拘押问讯！报上名号，出示宗门印信！”
楚天没有抬头，右手悄然滑向丹炉印记，指尖轻触三下。他喉间滚动，压下丹田处一阵灼痛，顺势咳出半口逆血，藏于袖中。那血并未滴落，反而被一股细微灵力裹住，在掌心缓缓凝成一颗赤红如珠的媒介。
“我们是外门听道会的旁听弟子。”他声音低哑，似有疲惫，“刚才法阵震动，把人甩了出来……还没来得及登记。”
“旁听？”另一名弟子冷笑，“六合法阵十年才启一次，专为内门真传试炼所设，你们连内门资格都没有，怎么进去的？”
楚天垂着眼，不答也不动，只是将左手慢慢收回袖中。掌心里，那滴血已被丹书之力包裹，与一丝混沌纹共鸣，开始凝聚成形。
青鸾站在他侧后方，手指微蜷，火气在经脉中悄然流转。她没说话，但目光扫过七人手腕上的玉牌——那是最低阶的巡山令牌，无阵法加持，也无神识烙印，只认令不认人。
楚天忽然抬手，掌心向上。
一枚紫气缭绕的丹药静静浮现，表面浮现金色纹路，隐隐有九窍之象，丹香溢散，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法则韵律。
“九窍归元丹。”他淡淡道，“刚炼好的，用来压住法阵余波引发的内伤。你们若不信，可以验。”
七人脸色齐变。
筑基期修士炼丹，能出上品已是难得，而这枚丹药甫一出现，便引动空中灵气轻微扭曲，连远处护山大阵的符文都为之轻颤。
“这品相……至少是金丹级才能用的！”有人失声。
“不可能！这么短时间怎么可能炼成？”
楚天手腕一抖，将丹药弹向高空。
丹体未触云层，自行燃烧，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如箭破空，直射主峰顶端某处隐秘节点。那一瞬，整座山体仿佛震了一下，地底深处传来低沉嗡鸣。
紧接着，护山大阵的中枢猛然亮起，原本沉寂的九阳升灵仪竟提前启动，九道赤芒自山巅冲天而起，映照四方。钟楼古钟无风自响，连敲九下，声震百里。
所有人的神识都被这一变故牵动，仰头望天。
楚天趁机收回手，袖角一拂，抹净嘴角残血。他转身，脚步未停，低声对青鸾说：“走。”
两人迅速退向平台边缘一条狭窄石阶，通往主峰腹地。身后混乱渐起，几名弟子急忙取出传讯玉符，却被大阵反冲的灵流干扰，符光闪烁不定。
“快！上报执事殿，有人以丹引阵！”为首那人怒吼，“这不是普通丹药，是能唤醒核心阵眼的极品！”
“会不会是……传说中的‘丹引天机’？”另一人颤抖着开口，“据说只有掌握法则本质的人才能做到！”
无人回应。所有人都盯着天空仍未消散的紫光，心头震惊难平。
楚天与青鸾踏上石阶，脚步加快。
山道两侧石壁陡峭，雾气渐浓，但两人气息已收敛至极。楚天一边行走，一边默查体内经脉——混沌纹仍在震荡，几条主脉尚有撕裂感，但他强行压制，不让一丝灵力外泄。
“你刚才咳的血，不止是为了掩饰。”青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在用精血做引，加速丹成。”
楚天没否认：“九窍归元丹本不该这么快成丹，但我需要它立刻生效。护山大阵一旦被外力激活，所有监察法阵都会短暂紊乱，这是唯一能混进去的机会。”
“可你也伤了自己。”
“值得。”他顿了顿，“比起暴露丹书，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青鸾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住左肩——那里有一道旧伤，此刻正隐隐发烫。她没多说，只是加快脚步，紧跟在他身后。
石阶蜿蜒而上，越往高处，守卫越多。但他们身上并无巡山弟子的玉牌，也无内门服饰，随时可能再遭盘查。
楚天忽然停下。
前方岔路口，两名执事正交接巡查任务，手中玉简记录着今日所有入峰人员名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炼丹时消耗过大，掌心还残留着一道焦痕。他闭眼，再次轻叩丹炉印记——这一次，只叩了两下，一下在心口，一下在眉心。
识海中，丹书微光一闪。
他睁开眼，掌心再度浮现出一枚丹药，比先前更小，色泽灰白，毫无灵光波动。
“敛息丹。”他递给青鸾，“吞下去，能遮掩火凤血脉的气息。”
青鸾接过，毫不犹豫放入口中。片刻后，她周身温度下降，连瞳孔中的赤芒都暗了几分。
楚天自己也服下一粒，随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前去。
“两位师兄。”他拱手，语气平静，“奉丹堂差遣，送一批新炼制的疗伤丹上峰，因大阵异动耽搁了时辰，还请通融。”
其中一名执事皱眉打量他：“丹堂？哪个支脉？”
“西岭药房，隶属李长老麾下。”楚天递出一枚伪造的玉牌，是方才用丹书兑换的临时凭证，只能维持两个时辰。
执事接过查验，玉牌反应正常，又见他手中托着一个药匣，打开后确是几瓶标准制式的回元散，品相中等，符合外门水准。
“行吧，快点过去，听道会马上开始了，别误了时辰。”执事挥了挥手，“最近风声紧，看到陌生面孔都要盘问。”
“明白。”楚天低头致谢，带着青鸾继续前行。
直到转过弯道，远离视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青鸾看了他一眼：“你根本没去过西岭药房。”
“但丹书知道。”他说，“它能模拟任何一门丹方的炼制痕迹，包括火候、药材配比、甚至炼丹者的灵力特征。只要我不主动暴露系统，就不会穿帮。”
他抬头望向前方——一座宏伟石台矗立山腰，四周已有数十名弟子陆续登台，皆穿着内门服饰，神情肃穆。
听道会，即将开始。
楚天握紧药匣，正要迈步，忽然感到一阵剧烈心悸。
他猛地顿住，左手扶住石壁，指节发白。
体内，九窍归元丹残留的药力与混沌纹发生冲突，一条经脉瞬间堵塞，气血逆行。他咬牙忍住，额头渗出冷汗。
青鸾察觉不对，一把扶住他手臂：“你怎么了？”
楚天摇头，嗓音沙哑：“没事……只是……丹力反噬。”
他抬起右手，第三次想要轻叩丹炉印记，可手指刚触到胸口，便僵住了。
印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