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掌停在结界前一寸,指尖尚未收回,金光屏障却已开始震颤。那层淡金色的结界如水波般荡开涟漪,符文阵图中央的三个入口轮廓逐一亮起,光芒由暗转明,像是被某种古老意志唤醒。
左门浮现一道道金色锁链虚影,层层缠绕,仿佛禁锢着不可违逆的秩序;中门则流淌着无色透明的气流,不带一丝温度,也不引动半点风声,像是通往一片未曾被命名的虚空;右门最为诡异,黑雾翻涌不止,隐约有扭曲的人脸在雾中挣扎嘶吼,又瞬间被吞噬。
他缓缓收回手,掌心微凉。
识海深处,丹书猛然震动,一页泛着血光的文字自行浮现:“任一选择皆锚定唯一时间线,回溯无效。”字迹未散,袖中时空罗盘突然发烫,自行跃出半寸,表面裂痕蔓延成图——青鸾双目失神,身躯化作石雕,立于崩塌的灵霄主峰之上,火凤真身碎裂成灰,随风飘散。
楚天瞳孔一缩,指节瞬间绷紧。
就在此刻,右门的黑雾剧烈翻腾,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穿透而出:“选我,你能救她。”
是天机阁主。
声音并不响亮,却精准刺入耳中,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嵌进神识。那语气没有威胁,也没有蛊惑,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你已经看到了她的结局。只有通过毁灭之门,才能逆转因果,重塑命轨。”
楚天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罗盘上的影像,又抬眼望向三道门户。左门的天道锁链缓缓转动,发出金属摩擦般的轻响;中门的气流依旧平稳,仿佛不存在任何危险;右门的黑雾中,一张模糊的脸正对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青鸾站在他身侧,目光死死盯着右门,赤瞳深处燃起幽红火焰。她脚踝处的镇魂锁轻轻一震,似有挣脱之意。但她没动,只是低声问:“你信它?”
楚天摇头。
“我不信命。”他说,“但我得知道代价。”
话音落下,丹书再次震动,一行新字浮现:“自由之门通向未知,但可保留变数;天道之门承认可控命运,代价为舍弃自主;毁灭之门允诺重写,然每一步皆以至亲之血为祭。”
他闭了闭眼。
再睁时,目光落在中门那道无色气流上。那是唯一没有具象象征的门,既无锁链,也无黑雾,更无承诺。它只是存在,像一道未完成的命题,等待解答。
青鸾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看右边。”她说,“那是陷阱。”
楚天点头,却没有移开视线。
他知道这是陷阱。可那张石化的脸,那具凝固的身影,太过真实。不是幻象,也不是推演,而是罗盘以自身裂痕换来的未来投影——是可能性,也是警告。
“你说过,这不是去复仇。”青鸾声音压得很低,“是终结。”
“所以不能走他的路。”楚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可我也不能看着你变成那样。”
“那就别选。”她说,“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他苦笑,“结界已启,门户显现,这就是试炼的第一关。不选,就会被排除在外。而一旦出局,连改变的机会都没有。”
青鸾沉默。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一路从星空战场杀到此地,突破元婴,炼制罗盘,只为这一刻。若止步于此,之前所有努力都将化为空谈。
远处,右门的黑雾再度翻滚,天机阁主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以为自由是真的?混沌法则终将反噬,你体内的纹路正在侵蚀本源。她为你承受剑骨反噬,你还想让她继续等下去?”
楚天猛地抬头。
左脸三道血纹骤然发烫,皮下金色混沌纹隐隐浮现。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正随着心跳缓慢延伸,像是活物在经脉中游走。每一次呼吸,都有一丝灼痛自丹田升起——那是法则融合带来的后遗症,也是系统无法完全压制的副作用。
青鸾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立刻将手覆上他肩头,一丝幽冥火顺势渡入体内,稳住紊乱的气息。
“你还撑得住?”她问。
“还行。”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丹炉印记——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如常,可指节已泛白,掌心渗出细汗。
他知道不能再拖。
三道门静静矗立,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左门压迫感最强,仿佛只要踏入,便会被规则彻底同化;右门诱惑最深,每一句话都击中他最不愿面对的恐惧;唯有中门,空无一物,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牵引。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等着他。
“如果我选中间……”他低声说,“你会跟着吗?”
青鸾没有犹豫:“只要你迈步,我就不会停下。”
楚天看着她,许久,终于点头。
他抬起右手,缓缓伸向中门。指尖刚触碰到那层无色气流,整片空间忽然凝滞了一瞬。结界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地面浮现出庞大的阵图轨迹,三道门户同时震荡,仿佛在抗拒这一选择。
丹书剧烈震动,几乎要冲出识海。
罗盘上的裂痕停止蔓延,青鸾石化的影像缓缓消散。
右门的黑雾猛然收缩,天机阁主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敢!你根本不知道她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你根本——”
话音戛然而止。
中门的气流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将他的指尖轻轻吸入。一股难以言喻的牵引力传来,像是时间与空间在此处交汇成一点,只待他彻底迈入。
楚天没有动。
他还站在原地,右手悬在半空,左手仍贴在丹炉印记上。他的呼吸很轻,眼神却极沉。
青鸾站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直视那扇流动的门。
“准备好了?”她问。
楚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牵起她的手,五指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