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还按在青鸾眉心，指尖残留的金光正被某种无形之力拉扯着倒流回他体内。那道逆向符文尚未完全溃散，边缘仍在微微震颤，如同烧尽的纸页在风中轻抖。可他知道，刚才那一眼——那只存在于所有时间之外的眼睛——已经锁定了他。
他的手臂开始发麻，血液在经脉里变得滚烫又迟滞，像是同时被冰封与点燃。左臂的时间法则逆行不止，右臂的空间锁链不断收紧，脊柱中的火焰则像一头挣脱牢笼的凶兽，四处冲撞。三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每一次碰撞都让骨骼发出细微的裂响。
丹书突然自行翻动。
一页从未开启过的图录浮现在识海中央，线条古拙，勾勒出一个三环相扣的阵法轮廓。楚天认得这结构——《三元归一阵》，传说是上古丹圣用来调和天地异火的秘法，早已失传。如今，它竟因主人濒临崩解而自动显现。
他咬牙，将意识沉入三大主脉。时间之力被强行导至左臂，每一寸推进都像是逆水行舟；空间法则沿着右臂经络缓缓铺展，如藤蔓缠绕枯枝；火焰则最难驯服，它带着青鸾九幽冥火的躁性，在丹田翻腾不休。他不敢分神，哪怕一丝偏差，都会让这三股法则彻底暴走。
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在焚霄剑刃上，瞬间蒸腾成白雾。
就在他即将失控之际，脑海中闪过一道画面：雪原之上，佛光如雨，青鸾扑身挡在他面前，后背被灼出焦痕。那时她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成了此刻唯一的锚。
他借着那份记忆中的“守护”之意，压下火焰的暴动。丹书感应到心神稳定，立刻催动图录运转。三股法则终于不再互相吞噬，而是被缓缓牵引至心口，开始交汇。
银白、幽蓝、赤金三色光点在胸腔内旋转，初时缓慢，随后加速，最终融为一体，凝成一枚螺旋状的丹纹。那纹路流转不定，似有生命般搏动了一下，随即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所过之处，龟裂的皮肤愈合，断裂的筋络重组，连左脸那三道血色旧纹也被三色光芒覆盖。紫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却不容侵犯的光辉，仿佛他体内流淌的不再是血肉，而是浓缩的天地秩序。
丹纹完成最后一段延伸时，楚天整个人一震，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蜕变的开始。
就在这刹那，青鸾猛地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先是金色，映出破碎星河与远古战场，紧接着转为漆黑，嘴角溢出一缕黑气。她嘴唇微动，声音断续：“我记起了……天帝斩落剑尖的那天……外神的低语从未停止……”
话未说完，她身体剧烈抽搐，四肢僵直，一股阴寒气息自丹田爆发，直冲识海。那是潜伏在她血脉深处的外神残念，趁着丹纹共鸣的瞬间苏醒，意图夺舍。
楚天没有半分犹豫。
他抬手，从刚成型的三色丹纹中剥离出一丝混沌本源，又将残存的法则之力尽数压缩，掌心凝聚成一颗米粒大小的丹药。那丹药通体灰蒙，表面流动着极细的三色纹路，几乎看不见，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制力。
他俯身，一手托起青鸾下颌，另一手将混沌法则丹送入她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寒流直坠经脉。黑气疯狂挣扎，试图从七窍逸出，却被那股混沌之力层层镇压，最终缩回丹田深处。
封印完成的瞬间，楚天以丹纹之力封锁她周身十二要穴，形成临时禁制阵。青鸾的身体渐渐松弛，呼吸恢复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他正欲收回手，却发现她脚踝处那截断裂的镇魂锁有了变化。
原本黯淡无光的锁链，此刻正缓缓贴合肌肤，像是重新认主。更诡异的是，锁身浮现出细密纹路，与他体表的三色丹纹隐隐呼应。随着青鸾呼吸起伏，锁链竟开始吸收他逸散在外的法则之力，一丝丝流入她体内，维持封印的稳定。
楚天皱眉，想阻止，却发现此举并未对她造成伤害，反而让那股外神气息更加沉寂。他只能作罢，任由锁链继续汲取。
他盘坐在地，背靠一块漂浮的冰岩，将青鸾轻轻放在身旁。四周仍是扭曲的空间褶皱，远处星河流转，像是被冻结的画卷。他的气息微弱，丹纹虽已进化，但消耗巨大，短时间内无法再动用全力。
可他不能休息。
刚才那一眼，那只超越时间的眼睛，还在注视着他。他知道，天机阁主已经察觉了他的存在轨迹，甚至可能正在推演他的下一步动作。回溯失败了，重塑也险些崩盘，但他至少做对了一件事——让这条命，不再完全按照预设的剧本走下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三色丹纹在皮肤下缓缓流动，像星辰初燃。这具身体，这道法则，已不再是单纯的工具，而是他亲手锻造的武器。
只要他还站着，就不算输。
青鸾忽然轻咳了一声，睫毛微微颤动。她没有醒来，但唇角似乎松动了一下，像是从某个沉重的梦中挣脱片刻。
楚天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依旧冰冷。他收回手，指尖无意间划过焚霄剑柄，那里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没有擦拭，只是默默将剑横放在两人之间。
远处，星空深处某片陨石带正缓缓移动，轨迹微妙地偏向这片褶皱空间。楚天察觉到了，却没有起身。他知道，那里有东西在等他，但他现在还不能去。
他的目光落在青鸾脚踝上的镇魂锁上。那锁链吸收法则之力的速度正在加快，纹路越来越清晰，竟隐隐构成一幅残缺的星图轮廓。
他盯着那图案，忽然意识到什么。
同一时刻，丹书在他识海中轻轻震动了一下，仿佛也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楚天缓缓闭上眼，调整呼吸，准备恢复力气。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