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楚天盯着那抹弧度，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他方才推入她识海的金光，此刻正从眉心缓缓渗出，如同沙漏倒流。她的呼吸依旧微弱，但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黑气，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他抬起手，掌心残留着丹书运转后的灼痕。刚才那一推，不只是传承，更像是一道封印的开启。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焚霄剑横在膝前，刃口尚有未干的血迹。他反手一划，掌心裂开，鲜血顺着剑脊滑落，在接触到丹炉印记的刹那，整把剑嗡然震颤。识海中，丹书翻页声接连响起，最终停在一枚暗金色的丹纹上——那是他仅存的一枚时间法则丹，炼制于三年前那场雷劫之后，从未动用。
现在，它必须燃烧。
他闭眼，将丹药捏碎于识海，精血与丹力交融，顺着经脉奔涌而上。左脸三道丹纹逐一亮起，紫焰如藤蔓缠绕额角，最终汇聚于眉心一点。他的意识开始下沉，如同坠入无底深潭。
目标锁定：三日前，玄玉塔外冰原，心魔镜初现裂痕之时。
第一重回溯——启动。
时空扭曲的瞬间，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他”站在冰原中央，手中没有焚霄剑，也没有丹书浮现。青鸾站在不远处，眼神清明，正欲转身离去。楚天明白，这是他成功阻止了《寂灭演武图》的传承。她没有接受那道金光，也就没有承载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
可她也不再认识他。
她走过他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掠过他的脸，如同看一个陌生人。风卷起她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臂，冰冷而疏离。
“你不记得我了？”他在虚空中问。
画面无声崩解。
第二重回溯——开启。
这一次，他没有出手阻拦。金光依旧射入青鸾眉心，但她承受不住。她的身体在光芒中逐渐透明，皮肤下浮现出无数黑色符文，双眼化作纯黑，口中溢出不属于人类的语言。她抬手，一道混沌之力贯穿了他的胸膛。
临死前，他看见她嘴角扬起同样的笑——冰冷、陌生、毫无温度。
世界熄灭。
第三重回溯——强行激活。
这一次，他没有回到过去，而是被抛入一片未知的战场。苍穹破碎，大地沉沦，亿万星辰坠落如雨。他站在高处，身披漆黑战甲，体表布满扭曲的丹纹，每一道都跳动着不祥的光。脚下跪着无数仙神，其中一人抬起头——是墨九幽，眼中满是讥讽。
“你终于成了新的枷锁。”墨九幽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雷光跃动，却已染上深渊之色。远处，一座巨大的祭坛正在升起，青鸾被锁在中央，镇魂锁断裂，白发散落如灰烬。
他想迈步，却发现双脚已被丹纹钉死在原地。
这不是未来，是命运的终点之一。
三条分支同时崩塌，楚天猛然睁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跪坐在原地，手指深深掐进地面，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青鸾苍白的脸颊上。
回溯失败。
时间线无法更改。每一个选择都生成独立的世界，而主时空依旧向前推进，不受影响。他没能救她，也没能保护自己。
丹书在他识海中剧烈震动，一行文字缓缓浮现：【时空坍缩倒计时启动，剩余九次回溯机会】。
他还剩九次。
足够他试尽所有可能，也足够他彻底迷失在时间的缝隙里。
就在此刻，一道声音穿透层层虚妄，不是来自耳边，也不是识海，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存在之上：
“你逃不掉的……”
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我已在所有尽头等你。”
楚天抬头，四野依旧静默，扭曲的空间壁障如旧，释空明的尸体仍被金光封锁。青鸾静静躺着，嘴角的弧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恢复成最初的平静。
可他知道，那句话不是幻觉。
天机阁主不在任何一处，却又存在于每一处。他已经超脱了单一时间线的束缚，能够感知到每一次回溯的波动，甚至……提前布局。
楚天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指尖沾着自己的血。他低头看着青鸾，伸手拂去她脸上一缕乱发。她的皮肤冰冷，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几乎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决绝。
既然不能改命，那就打碎它。
他不再试图回溯过去，也不再窥探未来。他要做的，是让这条命——连同所有被预设的轨迹——彻底失效。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丹火，不是为了疗伤，也不是为了封印，而是开始在自己左臂上刻画符文。那不是丹书中的任何一篇，而是他在三次回溯中看到的——来自不同时间线的断裂痕迹，拼凑而成的一道逆向阵法。
每划下一笔，体内法则便震荡一次。时间之力在他经脉中逆行，空间法则自发凝结成锁链般的纹路缠绕四肢。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快速度，将最后一滴精血注入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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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书发出警告：【检测到非授权法则重构，是否终止？】
他没有回应。
符成刹那，整片空间猛然一颤。那些曾被封印的黑芒从释空明尸体上窜起，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折返，倒卷而回。就连青鸾眉心渗出的金光，也在中途停滞，缓缓倒流。
时间，在他周围出现了细微的逆向涟漪。
这不是回溯，是重塑。
他以自身为锚，强行在主时空撕开一道因果裂口，试图将“她接受图录”这一事件从链条中剥离。哪怕只有一瞬，只要能让那一刻从未发生，后续的一切污染都将失去根基。
青鸾的身体微微抽搐，睫毛轻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楚天咬牙支撑，额头青筋暴起。他的手臂已经开始龟裂，血液顺着符文缝隙溢出，又被法则之力蒸发成雾。他知道撑不了太久，这种操作远超他当前境界所能承受。
但他必须撑到最后一刻。
就在那股逆向之力即将触及“金光入体”的瞬间——
天机阁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笑意：
“你以为，只有你在看时间？”
楚天瞳孔骤缩。
他看见，在那道即将完成的逆向符文中，竟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轮廓，由无数细密的推演线条构成，正冷冷注视着他。
那只眼，不属于任何世界。
它存在于所有时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