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冰宫前裂开一道缝隙,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开的口子。楚天脚步未停,左掌贴地,紫焰丹纹自手腕蔓延而出,触雪即融,冻土翻裂,一条细窄小径在他脚下延伸进去。青鸾伏在他胸前衣襟内,羽翼紧收,身体微微发抖,双瞳时而赤金、时而幽绿,像有两股气息在体内来回拉扯。
焚霄剑依旧沉寂,剑鞘冰冷,毫无反应。
楚天没有多看它一眼,目光直指前方那半埋于冰层中的宫殿入口。巨石断裂,冰柱垂落如獠牙,门框上刻着残缺符文,每一道都泛着死寂的灰白光晕。他跨过门槛,一步踏入。
寒气扑面而来,却不是刺骨那么简单。空气里悬浮着细碎的晶粒,那是被冻结的灵气,如同沙尘般漂浮不动。每走一步,脚底冰面便发出细微裂响,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仿佛整座宫殿都在排斥他的进入。
“稳住。”他低声说,声音刚出口就被冻住,化作一缕白霜挂在唇边。
左手抬起,丹纹再次浮现,这一次顺着经脉爬至肩头,渗入青鸾体内。温润的混沌丹药气息缓缓流转,压制她血脉中那股躁动的力量。幼鸟喘息渐平,脑袋轻轻靠在他胸口,不再挣扎。
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像是钟摆敲了一下,又像是骨头在摩擦。
楚天停下。
九重环形阵法出现在视野中央,由内而外层层嵌套,每一圈都是透明冰晶构筑而成,散发着森然冷光。阵眼中央,一具尸体静静悬浮。
帝袍残破,血迹干涸,面容竟与他有七分相似。最诡异的是,那人眉心嵌着半枚破碎的丹书残页,正随着某种频率微微震颤。
楚天呼吸一滞。
他并未靠近,而是缓缓后退半步。就在这一瞬,那具尸体的眼睛——睁开了。
无瞳,无神,只有一片灰白,却透出令人窒息的意志。整座冰宫随之共鸣,地面剧烈震颤,九重冰环同时亮起,寒气如潮水倒灌,瞬间席卷整个空间。
识海中,丹书猛然震动。
不等楚天反应,那卷藏于神识深处的古书自行冲出体外,化作一道金色长卷悬于胸前,书页无风自动,一页页急速翻动,散发出炽烈金光,将扑来的寒气尽数挡下。
金光与寒气相撞,发出滋滋声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冰珠,又被光芒蒸发成雾。
“它……自己出来了?”楚天心头一震。
他还未及思索,怀中的青鸾突然发出一声短鸣。她翅膀猛地张开,口中喷出一团火凤之火,赤红火焰刚离喙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冻结,火焰凝成红晶,坠落在地,碎成几块。
紧接着,楚天掌心微热,一抹银沙自皮肤下渗出——是时幽残存的时之沙。可还没等沙粒成型,寒意已然压至,银沙瞬间凝固,化作一座微型沙漏雕塑,通体冰封,再无动静。
时空之力,被彻底压制。
“连法则都能冻结?”楚天瞳孔微缩。
他立刻抬手按向储物戒,意念一动,数枚极品疗伤丹、清心丹、凝神丸接连浮现。可还未等他捏住,那些丹药表面已开始泛起冰晶,色泽由润转枯,药香尽失,眨眼间全数化为灰白冰粒,簌簌落下。
“丹药……失效了?”
他心头一沉,强行催动丹书,试图启动逆命丹阵。只要能引动丹阵,哪怕只能撑片刻,也能护住自身与同伴。
可丹书虽悬于身前,金光摇曳,却迟迟没有回应。
楚天咬牙,以混沌丹体为引,强行调动本源之力。经脉中丹纹逐一亮起,紫焰流转,直冲元婴雏形。然而就在丹阵即将成形之际,一股寒气顺着丹纹逆流而上,竟沿着经脉钻入丹田,所过之处,灵力凝滞,元婴轻微震颤,几乎冻结。
“不行……这里的力量,压制一切生机。”
他额角渗出冷汗,迅速切断引灵,收回丹纹。逆命丹阵未成,反而险些伤及根本。
丹书依旧悬浮,金光微弱,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运转。楚天伸手欲触,指尖刚碰到书角,却被一股反震之力弹开。
“你在抗拒我?”他盯着丹书,声音低沉。
就在此时,冰宫深处传来一声笑。
低沉,缓慢,带着一丝熟悉的腔调。
“原来如此……你们也来了。”
楚天浑身一僵。
这声音——
和天机阁主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整座宫殿剧烈震动,九重冰环开始逆向旋转,方向由外向内,速度越来越快。那具悬浮的尸体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曲,似在牵引什么。
丹书金光骤闪,猛然扩大一圈,将楚天与青鸾完全笼罩其中。可随着冰环加速,金光也开始出现裂痕,像是承受着巨大压力。
楚天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知道此刻已无路可退。
青鸾在他怀里轻轻抽搐了一下,羽毛上的纹路黯淡无光,火凤血脉被彻底封死。时幽的沙漏雕塑静静躺在地上,冰封不动,仅有一点微光在底座闪烁,证明那缕残识尚未消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焚霄剑。
剑鞘依旧冰冷,剑身无声。
“你也不动?”他冷笑一声,“倒是比我更懂惧怕。”
话未说完,脚下地面轰然塌陷半寸。九重冰环中心,那具尸体缓缓睁开双眼,灰白瞳孔转向他,嘴角微微上扬。
丹书剧烈震颤,书页翻动到末篇,墨迹自行浮现八个字:
字迹未散,冰宫深处笑声再起。
楚天抬头,望向那具尸体,右手缓缓握紧焚霄剑柄。
剑未出鞘,风雪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