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坠入井心,暗红涟漪扩散的瞬间,楚天掌心的伤口已悄然闭合。丹书在识海中缓缓沉落,书页翻动的声音如同呼吸般微弱,却在他神识深处留下一道清晰印记——北方,极寒之地,有某种东西正在松动。
他睁开眼,风雪已起。
雪花不是从天上落下的,而是贴着地面横扫,像是被无形之力推着前行。远处的轮回之井仍在震动,玉质石板组成的井身缓缓下沉,最终没入冻土之中,只余下地表一圈环形裂痕,迅速被新雪覆盖。
焚霄剑安静地躺在剑鞘里,不再震颤,也不再指向任何方向。楚天抬手将它紧了紧,目光越过雪幕,望向北境深处。
“走。”他说。
青鸾伏在他肩头,羽毛被风吹得微微抖动,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的眼睛半闭着,赤金与幽绿交替闪现,像是一盏即将熄灭又强行点燃的灯。
三人踏入风雪。
越往北行,空气越冷。起初只是刺骨,后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被细针扎过,呼出的气息刚出口就凝成冰雾,挂在眉梢发际,转瞬结霜。寻常修士到了此地,早已运转灵力护体,可楚天没有。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下,轻轻按在积雪上。
丹纹浮现,紫焰般的纹路自手腕蔓延至指尖,触雪即融。千年不化的玄冰在他掌下如春水般退开,露出下方漆黑的冻土。一条笔直的小径在他脚下延伸出去,雪不近身,寒气自动避让。
“不对。”他低声道。
身旁两人没有回应,但他们脚步一顿,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这冷,不是自然形成的。它带着一种压制感,仿佛天地间有一股力量在刻意削弱生机。草木绝迹,飞鸟无踪,连风刮过时的声音都显得干涩无力。灵气在这里紊乱不堪,时而暴涌,时而又彻底枯竭,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楚天停下脚步,盘膝坐于雪地中央。他闭目,引动丹书感应四周法则波动。片刻后,眉头微皱。
“封印松动了。”他睁开眼,“不止一处。”
话音未落,肩头的青鸾突然轻鸣一声,双翅猛地张开。她的眼瞳剧烈闪烁,赤金光芒与幽绿交织,如同两股力量在体内拉扯。她的喙微微张开,吐出一缕极淡的黑烟,随即又被体内金光压下。
楚天伸手将她捧入掌心,另一只手贴上丹田,混沌丹药的气息缓缓释放。那气息并不炽烈,反而温润如泉,顺着经脉流转而出,渗入青鸾体内。
幼鸟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羽翼收拢,眼底的幽绿退去大半,只剩下一丝残影,在瞳孔边缘轻轻晃动。她仰头看了楚天一眼,然后轻轻啄了啄他的指尖,像是在说“我没事”。
楚天点头,将她重新放回肩头。
“你能撑住?”他低声问。
青鸾没有回答,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继续前行。
风势更猛,能见度越来越低。前方一片白茫茫,分不清天地界限。若非楚天以丹纹开路,他们早已迷失方向。
就在三人几乎陷入停滞时,楚天腕间的沙漏印记忽然泛起微光。那光芒极淡,却穿透了风雪,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清晰的痕迹。
细碎的金色沙粒自皮肤下渗出,浮于雪面,缓缓移动,排列成一个箭头形状,直指东北方。
楚天顺着方向望去。
远处,一座高塔轮廓若隐若现。它半埋于雪丘之中,通体由灰白色石材砌成,表面刻满符文,虽已被风雪侵蚀多年,仍透出一股肃杀之气。塔顶断裂,残留部分歪斜着,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折断。
“那是……”身后有人开口。
楚天抬手止住话语。
他盯着那座塔,识海中的丹书忽然震动了一下。一页虚影自脑海中浮现,悬于眼前,墨迹凝聚,写下八个字:
字迹显现不过三息便消散,但那八个字已刻进他的记忆。
他收回视线,握紧焚霄剑柄。
“那是信号塔。”他说,“北境边防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旧制建筑,早就废弃了。但它还在运作。”
“怎么可能?”另一人难以置信,“这种天气,阵法早该瘫痪。”
“不是阵法。”楚天摇头,“是有人重启了它。或者……它自己醒了。”
话音刚落,青鸾突然再次躁动。这一次不是眼神变化,而是整个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从楚天肩头跃下,双爪踩在雪地上,翅膀展开到极限,口中发出一声短促啼鸣。
紧接着,整片雪原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声,也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巨大的锁链,在极深的地底被拉动了一寸。
脚下的冻土微微震颤,积雪表面裂开数道细缝,从中逸出一丝丝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不散,反而向上汇聚,形成一道扭曲的气流柱,直冲云霄。
楚天猛然抬头。
风雪停了。
确切地说,是这片区域的风雪被某种力量强行静止。雪花悬在半空,不动不落,仿佛时间在此刻割裂。唯有那道灰白气柱仍在上升,穿透云层,消失在视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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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感应到了。”楚天喃喃。
“什么?”
“封印。”他看向青鸾,“你也感觉到了,对吧?”
幼鸟没有回应,但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赤金色,羽翼上的纹路隐隐泛光,像是血脉深处有什么正在苏醒。
楚天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脚踏下时,悬空的雪花簌然落下,风雪重新开始流动。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静止,只是天地打了个盹。
他们朝着信号塔走去。
随着距离缩短,楚天发现塔基周围布满了脚印。不止一种靴型,有的深陷雪中,有的浅浅掠过,显然是不同时间留下的。最新的一串脚印通向塔门,消失在黑暗里。
“有人比我们早到。”他说。
“谁?”
“不知道。”楚天摇头,“但不是普通修士。这些脚印边缘结着薄冰,说明他们走过之后,寒气立刻反扑。只有精通极寒之道的人才能做到这点。”
“北境守军?”
“守军三年前就被调离了。”楚天望着塔身,“现在会来这里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来找东西的人。”
他抬手,指尖划过塔门上的符文。那些刻痕古老而复杂,本应早已失效,可当他触碰的刹那,一道微弱的蓝光顺着纹路亮起,持续了不到一息又熄灭。
“阵法核心还在运转。”他说,“而且最近被人激活过。”
青鸾跳上他的肩膀,爪子轻轻抓了抓他的衣领,像是提醒什么。
楚天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从进入这片雪原,焚霄剑再也没有异动。既不震颤,也不发热,就像一把普通的铁剑。
但这不对劲。
这把剑曾因北方召唤而沸腾,曾在棋盘前咆哮欲出。如今真正临近源头,它却沉默了。
除非……
“它怕了。”楚天低声说。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摇头,将疑问压下,“进去看看。”
塔门沉重,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内部空间不大,四壁嵌着早已熄灭的照明晶石,中央立着一根青铜柱,柱顶悬浮着一颗黯淡的光球,正缓慢旋转。
楚天走近,伸手探向光球。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光球骤然一亮。
一道信息直接涌入脑海——
当前状态:第七重破裂
剩余稳固时间:未知
画面戛然而止。
光球恢复黯淡,仿佛从未亮过。
楚天后退半步,脸色凝重。
“第七重破了?”身后人倒吸一口冷气,“那下面压着的东西……”
话未说完,地面又是一震。
这次比之前更强烈。整座塔都在摇晃,碎雪从穹顶簌簌落下。青鸾展翅护住楚天双眼,双爪紧扣他肩头。
楚天稳住身形,望向塔外。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巨大的裂缝正缓缓裂开,深不见底,两侧山体崩塌,积雪如潮水般涌入其中。而在那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庞大的宫殿轮廓,半埋于冰层之下。
冰宫。
他们还没到,它就已经开始显露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