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剑尖还悬在半空,血雾顺着剑脊滑落,渗入地脉裂缝的刹那,整片废墟突然震了一下。不是来自深渊,而是地底深处某种结构在共鸣。他没抬头,也没收回动作,只是将剑尖再压半寸,让最后一缕琉璃丹粉彻底没入那道漆黑阵纹。
丹书在识海中猛地一颤,残卷边缘的血丝蠕动,像是被什么拉扯着,自动翻过一页。一道微弱金光自裂缝中升起,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层薄如蝉翼的波纹,自楚天脚下扩散出去,掠过残垣、焦土、断裂的锁链,所经之处,空间仿佛被水浸过,泛起一圈圈扭曲的涟漪。
摩柯压下的混沌光球撞上那层波纹,没有爆炸。
而是分开了。
一分为三。
第一道光球沉入地底,消失在七日前的时空断层——那是楚天最后一次试图修复封印的时刻,此刻,那道未完成的“逆”字在虚空中一闪而逝,随即被光球吞噬,化作一场无声的崩塌。
第二道光球倒卷而回,掠过三息前的战场,正好与楚天挥剑的瞬间重叠。他看见自己抬手,血符成形,剑尖点地——可那画面只存在了半瞬,便在光球冲击下碎成光点。
第三道光球则向前跃出,出现在三息后的未来。未来的楚天仍站在原地,但焚霄剑已脱手,胸口炸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血如雨洒。
时空双生阵的残影,借丹书最后一丝法则之力,将攻击折射至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个节点。
楚天没看那三道光球的归宿。他知道,这只是延缓,不是化解。真正的冲击,还在路上。
他咬破舌尖,血珠喷在阵纹之上。左脸丹纹猛然发烫,紫焰顺着经脉奔涌而出,混着精血,沿着阵纹逆向书写。不是完整的符文,而是简化到极致的“逆乱符”——时空凝滞阵的核心,如今只剩三笔,却仍带着扰乱法则的锋芒。
阵纹黑光骤然扭曲,像是活物般挣扎。楚天手腕一抖,血线中断,整个人踉跄后退,靠在断墙上。他能感觉到,那阵纹里藏着摩柯的意志,像一根刺,扎在地脉深处,随时可能反噬。
但他不能停。
他抬起左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每一道都精准落在阵纹的节点上。丹纹经脉自动响应,紫焰如丝线般缠绕上去,将那三笔逆乱符强行嵌入阵纹核心。
地底轰鸣。
九道微弱的琉璃光链从裂缝中浮出,不是来自封印,而是从楚天刚才折射出的时空涟漪中衍生而出。它们像活了一般,自动与残存的双生阵余波连接,形成一个残缺却稳定的九宫格局。
楚天抓住焚霄剑,剑尖对准阵心,狠狠插入。
剑身嗡鸣,不再是之前的虚浮震颤,而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仿佛与地底某种存在达成了短暂协议。九道光链缓缓旋转,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楚天护在中央。
摩柯的真身在深渊中停滞了一瞬。
十二祖巫之力在掌心重新凝聚,混沌光球比之前更小,却更凝实。它没再直接压下,而是缓缓抬起手,十二种图腾在掌心轮转,最终定格在共工的水纹与祝融的火印之上。
水火相激,法则崩裂。
一道无形波纹横扫而出,不是攻击楚天,而是直击九宫锁空阵的节点。
楚天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一击的目标不是他,而是阵。
只要破掉一个节点,整个结构就会崩溃。
他来不及调动灵力,金丹依旧裂损,经脉枯如焦炭。他只能靠丹纹经脉中残存的紫焰支撑神识。他抬手,将焚霄剑从阵心拔出半寸,剑身微斜,对准第三节点——那里,琉璃光链最弱。
他不是要补强。
而是要舍。
剑尖轻点,将第三节点的光链切断。
九宫阵瞬间失衡,却因少了最弱一环,反而加速旋转,将冲击波偏转至地底。那道水火交织的波纹撞上地脉,引发一场小型地裂,但九宫阵主体未毁。
楚天喘了口气,靠在墙上,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种取舍只能用一次。下一次,摩柯不会攻击节点,而是直接轰击阵眼——也就是他。
他低头看手。
掌心纹路几乎看不见了,皮肤下浮现出三道极细的黑线,像是被什么烙进去的印记。他记得摩柯说的那句话——“你掌心的雷光,是吾等染血的折辱”。当时他以为是虚言,现在才明白,那是因果烙印,早已种下。
他试图调用丹书查看伤势。
识海中,丹书残卷静止不动,边缘血丝蔓延至书脊,像是被某种力量封住。他唤了三次,系统毫无回应。过度使用带来的反噬,终于到了临界点。
他闭了闭眼。
不能依赖了。
现在能用的,只有他自己,还有这具残躯里最后一丝清醒。
远处传来脚步声。
青鸾从残垣后走出,幽冥火在她周身流转,护住身形。她没说话,直接冲到楚天面前,一把抓住他手腕。
“你的心跳……”她眉头猛地皱紧,“停了三次。”
楚天没动。
他知道她在查什么。幽冥火能照见魂体异常,也能窥见生命本源的波动。
“什么时候?”他问。
“刚才。”青鸾指尖幽火微闪,映出他心脉位置,“每一次停跳,黑痕就深一分。这不是外伤,是因果反噬,直接侵蚀命脉。”
楚天没反驳。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恢复,都像有铁锤在胸腔里砸,震得五脏移位。那三道黑痕,不是伤,是烙印,是摩柯用十二祖巫的怨念刻下的“死契”。
青鸾盯着他,声音压低:“你还能撑多久?”
楚天没回答。
他抬头看向深渊。
摩柯的真身正在重组,十二种祖巫之力不再轮转,而是开始融合。共工的鳞甲覆盖全身,祝融的火焰缠绕双臂,后土的岩骨凝成双腿,帝江的虚无头颅缓缓抬起,十二道残影在其体内交织,形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存在。
它不再是聚合体。
而是真身成型。
楚天将焚霄剑重新插入阵心,这次插得更深,剑身几乎没入地面。
九宫锁空阵缓缓旋转,光链微亮。
他知道,下一击,不会是折射,不会是偏转,而是正面碰撞。
他必须在那之前,完成最后的准备。
他抬起手,指尖在剑脊上轻轻叩了三下。
不是习惯,是信号。
丹纹经脉中的紫焰突然回流,全部涌向丹田。他开始炼化体内残存的丹药之力,不是为了恢复,而是为了压缩,为了在最后一刻,爆发出超越极限的一击。
青鸾察觉到异样,猛地抬头:“你在做什么?”
楚天没看她。
他盯着深渊,声音极轻:“把阵纹炼成节点,不是为了防守。”
“是为了反击。”
青鸾瞳孔一缩。
她终于明白。楚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九宫阵挡住摩柯。他要的,是借这残阵余威,将摩柯的攻势引向地底,让那十二道深渊锁链再次共鸣,从而——
“你疯了?”她低吼,“那会彻底激活封印系统,把所有残念都唤醒!”
楚天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否认。
他只是将左手按在阵心,丹纹经脉中的紫焰顺着焚霄剑涌入地底。九道琉璃光链骤然变亮,与深渊中的黑锁产生共鸣。
时空涟漪再次泛起。
这一次,不是折射攻击。
而是反向牵引。
地底深处,十二道祖巫锁链同时震颤,黑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