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还按在地面，血迹未干，黑气却不再吞噬那未完成的“逆”字。裂缝深处，封印符文忽明忽暗，像一盏将熄的灯。他靠在断墙边，呼吸浅而短，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肋骨深处的钝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骨缝里游走。
他没动。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金丹裂损，经脉枯竭，寿元折损的虚浮感如潮水般一波波涌上。他闭着眼，却不敢真正昏沉。他知道，这片废墟之下，还有东西在动。
丹炉印记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疼痛，也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共鸣。极低，极沉，像是从地心最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响，顺着指尖爬进经脉，直抵识海。
他猛地睁眼。
九道琉璃锁链仍在深渊底部缠绕烛龙残魂，可它们的震动频率变了。不再是镇压时的稳定律动，而是被什么牵引着，像琴弦被无形之手拨动，发出低频的嗡鸣。
他屏住呼吸，将残存神识沉入丹纹经脉。
丹纹是丹书之力铭刻而成，能感应天地法则波动。此刻，那些紫焰脉络在体内缓缓流转，竟自动对准了锁链的震频。他“听”到了——不是声音，是法则的共振。地脉深处，某种存在正通过锁链，向这片封印传递信号。
不是攻击。
是唤醒。
他咬破舌尖，血珠涌出，点在眉心。丹书“法则通灵”的残余效力被强行激活，识海如镜面一扫混沌。视野骤然清明，深渊裂缝在他眼中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浮现出无数交错的法则丝线。
他看见了锁链。
不止九道。
而是成千上万，粗如山岳，漆黑如墨，从裂缝深处延伸出去，穿透地壳，直入混沌边荒。每一根锁链上都刻满古老图腾——龙首、蛇身、火纹、冰印……十二种截然不同的祖巫印记，在黑暗中缓缓流转。
它们正与九转玲珑阵的琉璃锁链产生共鸣。
不是巧合。
是回应。
楚天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为何封印会如此不稳定。他以为自己镇压的是烛龙残魂，可实际上，这片封印早已成了信号塔，将地心的震动传向远古坟场，唤醒沉睡的残念。
他低头看手。
掌心纹路又淡了几分，像是被无形之手一点点抹去。他没时间了。
可就在这时，深渊底部的黑气突然翻涌，不再是无序的升腾，而是有节奏地收缩、膨胀，如同呼吸。锁链的震动频率骤然提升，十二种祖巫图腾同时亮起，光芒交织，在裂缝中央凝聚成一道人形轮廓。
那轮廓缓缓升起。
躯干覆盖着共工的鳞甲，泛着幽蓝水光；右臂燃烧着祝融的烈焰，火舌吞吐如龙；左腿则是后土的岩骨，沉重如山；头颅却是一片虚无，仿佛帝江的无面之形。十二道残影在其体内轮转不息，时而显现句芒的青木之躯，时而浮现蓐收的金刃之臂。
它不是摩柯虚影。
它是聚合体。
楚天喉咙发紧，识海中的丹书猛然震颤，书页无风自动，残卷边缘泛起血纹。他下意识将焚霄剑插入地面，剑身微颤，残存的剑灵之力顺着经脉回流，勉强稳住神识。
那庞大身影缓缓低头，虚无的头颅对准楚天。
“你封的，从来不是我。”声音不是从口中传出，而是十二种祖巫的低语叠加，层层叠叠，直击神魂，“你封的，是他们的残响。”
楚天没说话。
他知道，眼前的存在，早已超越个体。摩柯不是某个祖巫，而是十二祖巫残魂在深渊中融合又崩解后，形成的聚合回响。他们被天帝斩杀，肉身分解，魂魄封印，可残念未散，反而在混沌边荒中彼此共鸣，最终凝聚成这具非人非魔的真身。
他左脸的丹纹突然发烫。
不是被动浮现，而是主动燃烧。紫焰顺着经脉蔓延，竟与深渊中的锁链产生微弱呼应。楚天心头一震——丹书在吞噬那股共鸣波，将混沌能量转为读取代价。
他没阻止。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过度使用丹书，会引来丹劫。可现在，他需要真相。
丹书残卷骤然展开，画面浮现——
混沌边荒，天帝立于虚空，手持裂痕之剑，脚下是十二具被锁链贯穿的祖巫肉身。他们的魂魄被强行抽出，在空中融合又崩解，每一次重组都引发法则暴动。天帝一剑斩下，不是为了杀，而是为了封。剑落刹那，十二残魂被震散，沉入深渊，锁链垂落，贯穿地心，形成永恒镇压。
画外音低沉，如天道回响：“非杀不可，非封不稳。”
楚天猛然回神。
他懂了。
烛龙残魂只是引信，真正被封印的，是十二祖巫的聚合意识。而他刚才动用禁术，以寿元为代价强行镇压，反而让封印系统全面激活，成了共鸣媒介，将沉睡的残念一一唤醒。
他不是在修复封印。
他是在敲响丧钟。
深渊中的摩柯真身缓缓抬起手，十二种祖巫之力在其掌心汇聚，形成一团混沌光球。光球内，时间、空间、生死、因果等法则交织缠绕，尚未释放，便已让楚天的丹纹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楚天死死盯着那光球。
他知道，这一击若落下，南疆将不复存在。可他体内灵力枯竭，金丹未复，连站都站不稳。
他抬手，摸向储物戒。
空了。
十万灵石已燃尽，丹药耗尽，连最后一枚回元丹都喂给了青鸾。他只剩一具残躯，一把失去回应的焚霄剑，和识海中那卷随时可能失控的丹书。
摩柯的光球缓缓压下。
楚天闭眼。
左脸丹纹猛然爆开紫焰，顺着经脉直冲丹田。他将最后一丝神识沉入丹书，低语：“兑换——法则丹·时空凝滞。”
丹书剧烈震颤，残卷边缘渗出血丝。
系统回应：【资源不足，需补足三成灵力或等价交换。】
楚天咬牙，将丹纹经脉中残存的紫焰之力尽数抽出，注入丹书。【兑换完成。】
一枚琉璃色丹药在掌心浮现，表面浮现金纹，隐隐有时间停滞的波动。
他睁眼，抬手欲掷。
可就在这时，深渊中的锁链突然齐震，十二祖巫图腾同时亮起，摩柯真身的气息骤然暴涨。楚天手腕一沉，丹药差点脱手。
他抬头。
摩柯的虚无头颅缓缓转向他，十二种声音再次叠加：“你掌心的雷光，是吾等染血的折辱。”
楚天没退。
他将丹药捏碎，琉璃粉末混着血雾喷出，在空中形成一道逆向符文。他以指尖为笔，以血为墨，强行引动丹书残篇，将符文烙印在焚霄剑上。
剑身微颤。
不是回应。
是共鸣。
楚天将剑拔起，剑尖指向摩柯。
他不知道这一击能否奏效。
他只知道，这一剑，必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