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那滴暗金血珠缓缓爬行，划出扭曲符文的瞬间，楚天右臂丹纹猛然一缩，紫焰自肘部锁链纹路中倒卷而回，沉入经脉深处。他未动，目光死死盯住那符文成型的轨迹——弯折处与雷柱底部“七”字古篆的裂隙完全吻合，仿佛某种封印的倒影。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楚天猛然转身，焚霄剑尚未拔出，便见青鸾双目睁开，左眼幽紫如渊，右眼尚存一丝清明。她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短剑，剑尖直指楚天咽喉，手臂稳定，毫无颤抖。
“你是谁？”她开口，声音像是从极深处传来，带着重叠的回音。
楚天未答，左手缓缓抬起，丹纹在皮肤下隐现，紫焰微动。他记得上一刻她还昏死在石基旁，魂体被镇魂丹压制，幽冥之气凝于眉心一点。可此刻，那黑气已扩散至她整条左臂，皮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脉络，随呼吸明灭。
“青鸾。”他低声唤，试探着向前半步。
剑尖向前递进半寸，刺破他颈侧皮肤，一缕血线滑落。
“别靠近我。”她咬牙，额角青筋暴起，似在与某种力量抗衡，“它……在拉我……”
话音未落，她左眼紫光暴涨，周身骤然腾起黑焰，火势不向四周蔓延，反而向内收缩，缠绕四肢，如锁链般勒紧。那火色幽暗，近乎虚无，燃起时无声无息，却让空气泛起波纹般的扭曲。
楚天瞳孔一缩。那是九幽冥火，不是寻常幽冥之气可比，已具实质侵蚀之力。
他未退，反而向前一步，左手猛然覆上剑刃。
血立时涌出，顺剑脊流淌，浸染铭文“天罪”。丹纹紫焰自掌心暴起，顺着血液流入剑身，又透过剑锋渗入青鸾掌心。她身体剧震，左眼紫光剧烈波动，黑焰骤然倒卷，反噬自身。
“啊——！”她仰头痛呼，短剑脱手坠地，双膝跪地，嘴角溢出黑血。
楚天一把扶住她肩头，左手仍紧握断剑，鲜血不止。他能感觉到丹纹在经脉中躁动，仿佛那血不是流在剑上，而是喂养某种沉睡之物。
“不是你。”他盯着她颤抖的眼，“你还在这。”
青鸾剧烈喘息，右眼逐渐聚焦，望向他，嘴唇微动：“楚……天……快走……它要醒了……”
话音未落，她左臂黑脉猛然跳动，皮肤下似有活物游走。黑焰再度腾起，这一次不再受控，顺着她肩头蔓延至脖颈，左半张脸迅速被幽暗火纹覆盖。她双目重归混沌，缓缓抬头，眼神冰冷，再无半分熟识。
她抬手，掌心凝聚一团黑火，火心处浮现出一枚扭曲符印——与雷柱裂隙中渗出的黑气同源。
楚天松开断剑，后撤一步，右手猛然按向地面，焚霄剑嗡鸣震颤，自行拔地而起，落入他掌中。剑身裂纹处，那滴暗金血珠再度渗出，这一次，滴落的不再是血，而是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剑脊滑下，在地面腐蚀出一道细沟——沟痕形状，正是“七”字古篆的逆形。
他心头一沉。
剑灵也被侵蚀了。
青鸾缓缓站起，黑焰缠身，手中断剑被冥火重塑，化作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刃。她抬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凝出一层黑霜。
楚天未动，舌尖一咬，精血喷出，尽数洒在焚霄剑上。剑身雷纹骤亮，残存的雷劫法则被强行唤醒，剑尖凝聚一道细小雷丝，噼啪作响。
他不能杀她。
但必须封住她。
青鸾抬剑，黑焰暴涨，直劈而下。楚天横剑格挡，两剑相击，雷火与冥火轰然对撞，气浪掀飞四周碎石。焚霄剑裂纹扩大，黑色液体渗出更多，顺着楚天虎口流入他经脉。
一瞬间，他左臂丹纹剧痛，紫焰失控，竟顺着焚霄剑蔓延至剑身，与黑液接触的刹那，两者竟如相斥般震颤。
他借力后跃，左手迅速结印，雷丝自剑尖射出，缠绕青鸾四肢，将她钉在半空。雷火交织成网，压制冥火扩散。青鸾挣扎，黑焰嘶鸣，却无法挣脱雷劫法则的束缚。
“撑住。”楚天低喝，右手持剑，左手按向她眉心。
丹纹紫焰自指尖涌出，试图渗入那幽冥烙印。然而烙印深处，竟传来一股吸力，仿佛要将他的神识拖入其中。
他猛然抽手，指尖带出一缕黑气，被紫焰瞬间焚灭。但就在那一瞬，他看到了——
烙印内部，有一道微弱的光点，如残烛将熄，正是青鸾的本源意识。而环绕光点的，是无数扭曲符文，层层叠叠，构成一座倒悬的祭坛虚影。
他认得那结构。
与他丹纹吞噬黑气时闪过的记忆画面，完全一致。
“你不是魔渊的人。”他盯着青鸾被黑焰覆盖的脸，“你是被种下的。”
话音未落，青鸾突然睁眼，右眼清明再现，嘶声道：“小心……九霄……它在等你……”
声音未尽，黑焰轰然爆发，雷网崩裂，她挣脱束缚，一掌轰在楚天胸口。他闷哼一声，倒飞数丈，撞断一根倾倒的雷柱，焚霄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地面。
他挣扎欲起，却见青鸾站在原地，黑焰缓缓收敛，手中长刃寸寸碎裂。她身体晃了晃，双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眉心，指缝间渗出黑血。
“走……”她低语，声音微弱，“别信……任何从九霄来的人……”
话音落下，她头一垂，昏死过去。
楚天喘息着爬起，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口中腥甜。他踉跄上前，将她背起，右手拾起焚霄剑。剑柄沾血，握上去湿滑冰冷，裂纹中的黑色液体仍在缓缓渗出，滴落在他衣袖上，腐蚀出几个小孔。
他回望那根渗出黑气的雷柱，掌心丹纹微微发烫，紫焰在经脉中蠢蠢欲动，仿佛在催促他上前，吞噬那裂隙中的混沌之力。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残损符箓，覆在雷柱裂口上。符纸刚贴，朱砂便迅速变黑，边缘卷曲焦化。他袖中手指轻叩三下，动作极轻，却暴露了内心的挣扎。
随后，他转身迈步，背着青鸾，朝雷域深处走去。
焚霄剑背于身后，剑脊裂纹处的黑色液体仍在缓慢滴落，每滴一滴，地面便多出一道“七”字逆形沟痕。楚天右臂丹纹沉寂，但肘部锁链纹路末端，已悄然分叉，如新芽初生。
他走出二十步，忽而停下。
前方地面，一道细小裂纹无声蔓延，裂口深处，缓缓渗出一滴暗金血珠。血珠落地，未散，反而在地面缓缓爬行，划出一道扭曲符文——与先前那滴，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