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周若兰找到温卿:
“温组长,‘曙光-5’的架构设计,还是得你来掌舵。,要实现二十亿次的目标,现在的冯·诺依曼架构已经到极限了。”
温卿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我最近思考的一些思路。你看这里,关于‘数据流计算’的概念……”
两人在机房里讨论起来,从处理器架构到内存管理,从编译器优化到算法适配。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技术术语在空气中碰撞。
“温组长,温卿同志!”
保卫科的工作人员匆匆跑来,“有人找,在接待室。”
温卿有些意外。
这个时间,会是谁?
久违的重逢
推开接待室的门,温卿愣住了。
林烨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便装,深蓝色的中山装洗得有些发白,但依然笔挺。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露出熟悉的、带着锐利光芒的微笑。
“好久不见。”他说。
确实好久不见了。
自从“龙鳞”系统测试成功后,两人已经半年多没有见面。
“你怎么来了?”温卿问。
“听说了‘曙光-4’的消息,特意过来看看。”林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也看看你。听说你这半年又瘦了。”
温卿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还好。‘铸剑’那边怎么样?”
林烨的笑容收敛了:“遇到瓶颈了。想找你聊聊,但看你一直忙,没敢打扰。”
“现在不忙。”温卿在他对面坐下,“说说看,什么瓶颈?”
林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加密的笔记本,翻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图。
“我们在研究一种新型的……嗯,就说‘高能装置’吧。”林烨斟酌着用词,“原理上可行,但工程实现遇到几个难题。”
他指着第一个问题:
“能量输出的稳定性。我们的理论模型预测,输出应该是平滑的曲线,但实际测试中总是出现周期性波动,波动幅度有时达到百分之三十。”
温卿接过笔记本,仔细看那些曲线图。
波动有明显的规律性,频率大约在千赫兹级别。
“你们的控制系统采样频率是多少?”她问。
“一千赫兹。”
温卿立刻发现问题所在:
“根据奈奎斯特采样定理,要准确捕捉一个信号,采样频率至少要达到信号最高频率的两倍。
你们的波动频率就在一千赫兹左右,采样频率刚刚达到临界值,实际上无法准确捕捉波形细节。”
她在纸上快速计算:
“我建议把采样频率提高到五千赫兹。而且不能是均匀采样,要在关键变化点增加采样密度。”
林烨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我们怎么就没想到!总是从物理机制上找原因,没想到是测量系统的问题。”
“第二个问题。”他翻到下一页。
“材料在极端条件下的寿命。理论上能工作一百次,实际上二十次就出现性能衰减。”
温卿看着材料参数和测试条件,脑海中快速检索相关的知识。
梯度材料的研究经验,让她对极端条件下材料的行为了解深刻。
“你们关注宏观性能衰减,但原因可能在微观。”
她分析道。
“每一次工作循环,材料都经历剧烈的温度、压力变化。这种循环载荷会导致微观缺陷的累积——
位错增殖、空穴聚合、晶界滑移……最终表现为宏观性能下降。”
她在纸上画出示意图:
“我建议做两件事。
第一,在工作循环的不同阶段取样,用电子显微镜观察微观结构演化,找到失效的起始点和扩展路径。
第二,设计‘间歇工作模式’,而不是连续工作。在工作循环之间加入‘恢复时间’,让材料有弛豫的机会。”
林烨边听边记录,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间歇工作……这个思路太关键了!我们一直追求连续工作能力,但从没想过材料也需要‘休息’。”
“第三个问题最难。”
他神色凝重。
“系统的整体效率。理论效率应该有百分之四十,实际只有百分之十五。差得太远了。”
温卿思考了一会儿,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们的能量转换路径是怎样的?一步转换还是多步转换?”
“多步。从初级到次级,再到最终输出,有三步转换。”
“这就是问题所在。”
温卿在纸上画出一个能量流图。
“每一步转换都有损失。假设每一步的效率是百分之八十,三步下来总效率就是百分之八十的三次方——百分之五十一点二。这还不算其他损失。”
她画出另一个方案:
“能不能设计成直接转换?或者至少减少转换步骤?每减少一步,效率就能提升一大截。”
林烨盯着那个方案,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温卿,你……这些思路,是从哪里来的?”
温卿心中一紧。
她给的建议确实超前了,有些甚至是基于末世时的工程经验。
“多看书,多琢磨。”
她尽量平静地说。
“‘曙光’系列计算机的设计经验告诉我,系统优化不能只盯着局部,要看整体架构。
你们的问题,可能不是某个部件不好,而是系统架构本身就有优化空间。”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林烨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
技术问题讨论完后,两人都放松下来。
林烨看着窗外基地里忙碌的景象,突然说:
“你知道吗,我们那些彩色电视机,在非洲卖疯了。”
温卿笑了:“听说了。周若兰说,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了。”
“不止非洲。”
林烨转过头。
“东南亚、中东、甚至南美,都在要货。我们的洗衣机、电饭煲、冰箱……虽然不如倭国的美观。
但皮实耐用,特别适合那些电力不稳、维修不便的地区。”
他调出一组数据:
“光是今年上半年,这些民用产品就换回了价值八千万美元的外汇和物资。
铬矿、钨矿、特种钢材……很多我们急需的东西,现在能通过正规渠道进口了。”
温卿心中感慨。
她提出“迂回路线”时,多少人觉得是天方夜谭。现在,这条路不仅走通了,还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