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分析持续到深夜。
所有数据汇总后，得出的结论清晰而震撼：
新概念防热结构，在被动模式下，性能比现有最好材料提升30。
在极端条件下，现有材料已经失效，而新结构依然能保持内部温度在安全范围内。
“这意味着什么？”
在第二天的总结会上，温卿向所有人解释。
“意味着我们的导弹弹头，可以承受更长时间的再入，可以选择更陡峭的再入角度，可以携带更重的载荷——因为防热系统减重了，重量余量可以用于其他部分。”
她调出一组对比计算：
“以东风-5a为例，如果采用这套新系统，弹头防热层重量可以减少40。的重量，可以用于增加核装药，或者增加诱饵和干扰装置，或者……增加射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增加射程。
这四个字，在战略导弹领域，意味着质的飞跃。
射程增加一千公里，威慑范围就扩大一个量级。
“具体能增加多少？”一位军方代表问。
小张调出计算结果：
“在保持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射程可以增加15-20。
如果优化弹道，采用更陡峭的再入角度，突防能力可以提高50以上。”
这意味着，对方的反导系统拦截成功率将大幅下降。
钱老缓缓开口：“温卿同志，你们团队……为国家立了大功。”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位经历无数大风大浪的老科学家，此刻也难以抑制激动。
“这套系统，有名字吗？”有人问。
温卿想了想：“叫‘龙鳞’吧。就像龙身上的鳞片，既坚固，又能根据环境变化调节。”
“龙鳞……”钱老重复这个名字，点点头，“好名字。龙之鳞甲，护国之器。”
当晚，基地食堂加了餐。
虽然只是多了一盆红烧肉和几个炒菜，但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庆祝。
团队围坐在一起，老陈难得地要了一小杯酒：
“我这辈子搞材料，今天是最痛快的一天。值了！”
小张眼睛还盯着笔记本，还在复盘测试数据：
“温组长，我在想，如果我们把控制算法再优化一下，冷却剂利用率还能提高5……”
“明天再想。”
温卿打断他，“今天，大家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刘大姐感慨：“从提出概念到今天，整整九个月。有时候我都觉得坚持不下去了，没想到……真的做成了。”
是啊，九个月。
从一个个看似不可能的技术难题，到今天的系统集成成功。
这条路，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但温卿知道，这只是开始。
实验室样件成功了，但工程化、产品化还有无数挑战。
材料要批量生产，工艺要稳定可靠，质量控制要严格，成本要控制……
还有更重要的：
这套系统要应用到真实的导弹上，需要经过严格的环境试验、可靠性试验、寿命试验。
要证明它不仅在实验室里行，在真实的飞行环境中也行；不仅在理想条件下行，在极端恶劣条件下也行。
饭后，温卿独自走回实验室。
她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星空。
九个月的奋战，终于看到了成果。
但她心中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有一种更沉重的责任感。
因为这个成果太重要了。重要到可能改变战略平衡，重要到无数人将会依赖它，重要到……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想起林烨曾经说的话：“我们这一代人，注定要负重前行。”
是的，负重前行。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扛起那些最重的担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门开了，是钱老。
老人手里提着保温桶：“就知道你还没休息。食堂留的鸡汤，趁热喝。”
温卿接过保温桶，盖子一打开，浓郁的香气飘出来。
“钱老，我……”
“什么也别说，先喝汤。”
钱老在她对面坐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工程化、可靠性、量产……这些问题，明天再想。今晚，你就做一件事：承认自己成功了，给自己一点肯定。”
温卿低头喝汤，热汤入喉，温暖了冰冷的胃，也温暖了紧绷的心。
“小温啊，”钱老缓缓说。
“我搞了一辈子科研，最大的体会就是：
成果出来的时候，往往不是最激动的时候。最激动的时候，是在黑暗中摸索，突然看到一线光亮的那一刻。”
他看着窗外：
“你们团队这九个月，就是在黑暗中摸索。今天，你们不仅看到了光亮，还把光亮变成了太阳。这很了不起。”
温卿放下汤勺：“钱老，我担心的是，这个太阳能不能持续发光发热。”
“那就让它持续。”钱老说。
“这是你们下一阶段的任务。但现在，允许自己庆祝一下。科学家也是人，也需要成就感。”
他站起身：“早点休息。从明天起，又有新的硬仗要打。”
钱老离开后，温卿继续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星空格外明亮。
“曙光-4”定型投产的那天，基地举行了简朴而隆重的仪式。
巨大的机房里，三排深灰色的机柜静静矗立，指示灯如星群般闪烁。
周若兰站在主控台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曙光-4’，峰值运算速度每秒五亿三千万次，内存容量16b，存储容量5gb……综合性能达到美丽国cray-1的百分之七十。”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从零开始，从每秒八百万次到五亿三千万次，六十多倍的跃升。
更重要的是，这是完全自主设计、自主制造的龙国超级计算机。
钱老走到机柜前，苍老的手轻轻抚摸冰冷的金属外壳：
“好，好啊。有了这个，我们的科研就有了最锋利的工具。”
温卿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台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机器，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还记得“曙光-1”样机诞生时的简陋，记得“曙光-2”突破时的狂喜，记得“曙光-3”攻坚时的艰辛。
而现在，“曙光-4”已经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
更令人振奋的是“曙光-5”的概念设计已经启动——目标是真正的并行计算架构。
目标性能：每秒二十亿次。那将是一次质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