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递上去的第三天，温卿被紧急召见。
不是去钱老办公室，而是去基地的小型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坐着的不止钱老，还有几位她不认识但气质威严的领导。
“温卿同志，坐。”钱老示意她坐下，语气听不出情绪。
一位戴眼镜的领导拿起那份战略建议报告：“这份报告，是你写的？”
“是。”温卿回答。
“你知道这份报告的内容，有多……敏感吗？”领导斟酌着用词。
“我知道。”温卿坦然，“但我认为，在当前的技术封锁环境下，这是值得考虑的突破路径。”
另一位穿着军装的领导开口：“用彩色电视换导弹材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温卿没有退缩：
“首长，不是简单的‘换’，而是战略性的技术交换。我们分析过，许多发展中国家最急需的不是最先进的技术，而是适用的、可靠的技术。
我们的彩色电视可能不如日本的好看，但比日本的便宜一半，而且容易维修。我们的洗衣机可能功能简单，但能用十年不坏。”
她调出准备好的分析数据：
“以非洲某国为例，他们拥有丰富的铬矿资源——这是我们高温合金急需的。
但他们全国的电视保有量不到一万台，而且都是进口旧货。
如果我们能以优惠价格提供电视机生产线和技术转让，换来的不仅是铬矿，更是一个长期合作伙伴。”
军装领导沉默了一会儿：“技术上，你确定我们能做彩色电视？”
“能。”温卿肯定地说。
“‘曙光’计算机的显示系统，已经用了彩色crt。虽然分辨率不高，但证明我们掌握了基本技术。
如果投入研发，一年内可以拿出样机，两年内可以小批量生产。”
钱老这时开口：
“温卿同志，你的技术报告我仔细看了。梯度材料和主动防热，确实是突破方向。但你也承认，实现难度极大，需要先进设备。”
他看向其他领导：“而她的战略建议，本质上是为解决设备问题找的出路。虽然形式新颖，但逻辑上说得通。”
会议室内陷入沉默。
几位领导低声交换意见。
最后，那位戴眼镜的领导说：
“这样，技术报告批准。梯度材料和主动防热，列为重点攻关方向，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他顿了顿：“战略建议……我们带回去研究。这件事涉及面太广，不是基地能决定的。但你的思路，有参考价值。”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温卿立正：“谢谢首长！”
出乎温卿意料的是，战略建议的批复来得很快。
一周后，钱老告诉她：
“上面原则同意试点。先在少数几个友好国家，尝试技术合作。
彩色电视项目批准了，经费已经拨付，由工业部门牵头，我们提供技术支持。”
更让人惊喜的是，第一批交换物资在一个月后到位——五吨高纯度铬矿，来自那个非洲国家。
虽然不是最急需的设备，但解决了高温合金研制的燃眉之急。
老陈拿到铬矿时，手都在抖：“有了这个，我们的高温合金性能至少能提升10！”
温卿却想得更远。
这次成功证明，迂回路线是可行的。
她找到周若兰：“若兰，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彩色电视的核心是彩色解码电路和显像管。”温卿说。
“解码电路可以用我们设计计算机的经验，但显像管……需要精密的电子枪和荧光粉涂层技术。这些技术，可能对改进我们的光谱诊断设备也有用。”
周若兰立刻明白了：“你是说，民用研发反哺军用？”
“对。”温卿点头。
“很多基础技术是相通的。我们通过民用项目锻炼队伍、积累经验、获取资源，最终目的是为国防服务。”
她调出一个清单：
“除了彩色电视，我还想推动几个项目：高精度压力传感器——可以用于洗衣机水位控制，也可以用于风洞测量；
微型电机——可以用于电风扇，也可以用于导弹舵机；还有温控系统……”
周若兰越听眼睛越亮：
“这些项目如果都做成，不仅能换回我们需要的东西，还能培养出一大批技术工人和工程师！”
“这就是关键。”温卿说。
“技术封锁能封锁设备，但封锁不了人的成长。通过这些项目，我们能建立完整的产业链，培养人才队伍。
等我们的人才成长起来，什么设备造不出来？”
两人一直讨论到深夜。
一个以民用技术为突破口，迂回支撑国防科研的战略构想，逐渐清晰。
接下来的几个月，温卿的团队进入了三线并进的超负荷工作状态。
第一线，核心攻关。
梯度材料研究全面启动，老陈带队尝试粉末冶金和等离子喷涂两种技术路线。
主动热防护系统开始原理样机设计，小张负责结构，刘大姐负责冷却剂和注入系统。
第二线，实验验证。
新建的“高焓风洞”投入使用，能够模拟更接近真实再入条件的环境。
温卿亲自设计实验方案，系统测量梯度材料和主动系统的性能。
第三线，迂回支撑。
温卿虽然不直接参与彩色电视等项目，但作为技术顾问，定期提供指导。
更重要的是，她协调这些民用项目与国防需求对接——彩色电视的显像管技术，被用于改进光谱仪；
洗衣机的电机技术，启发了新的小型化舵机设计；甚至连电饭煲的温控系统，都对弹头温度监测有启发。
最让人振奋的是，通过这些民用项目，团队获得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设备。
一台日本产的高精度电子束蒸发镀膜机，是通过电视机显像管生产线交换来的。
这台设备，让梯度材料的制备精度提升了一个数量级。
一套德国产的精密温度控制系统，是用洗衣机电机技术换来的。
这套系统，让主动热防护的温控精度达到±05c。
更宝贵的是一批年轻技术工人的成长。
在民用项目的锤炼下，他们掌握了先进的制造工艺和质量控制方法，这些经验又被带回国防项目，大幅提升了工艺水平。
老陈有一次感慨：
“温组长，你这条迂回路线，真是神了。我们埋头攻关三年没解决的问题，通过换来的设备，三个月就突破了。”
温卿却摇头：
“陈工，设备只是工具，关键是用工具的人。如果我们自己没有技术积累，给再好的设备也用不好。
这些民用项目最大的价值，是锻炼了队伍，建立了信心。”
确实如此。
团队现在面对技术难题时，不再是“这个我们做不了”，而是“这个可以用什么方法实现”。
思维的转变，比任何设备都宝贵。
攻关第六个月，第一次突破性进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