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裂帛掀桌(1 / 1)

夕阳斜照,剧县长史府朱门紧闭。

府前石阶上,孔府管家垂手而立,神色恭敬却疏离,微微躬身道:“王游缴恕罪,家主近日染恙,闭门谢客。又值此多事之秋,实在不便相见。”

王豹站在望着紧闭的府门,眯了眯眼:“哦?方才在相府议事,叔父尚精神矍铄,不过个把时辰不见,怎的就有恙了?”

管家面色不变道:“医师言恐是偶感风寒——”

随后又低声道:家主命仆问王游缴——秦府君颁玄赤二榜,立功德碑于县乡,王游缴以为此政当否?”

王豹闻言冷冷一笑:“劳足下传语孔明府——此政当否,非臣所敢妄议,然北海兆民皆具耳目,明府乃北海清流之首,何妨听听黎庶之言?若眼见‘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却置之不理,与宦竖何异?”

说罢,咱豹拂袖上马,马蹄声渐远,长史府高墙内,茶盏碎裂之声响起:“孺子狂妄!”

然而王豹自是不知,暮色渐沉,他一路策马来到城北大营。

守卒见是他,连腰牌都未验,只是拱手笑道:“王君,都尉他们等尔多时了。”

王豹翻身下马,还是熟悉的往怀里掏出一袋五铢钱,嘴里笑道:“有劳了,算请兄弟们喝酒!”

几人礼让两句后,喜滋滋收下酒钱,王豹则大步进营。

此时营内除原本的两千郡兵,还有刚出狱的四百人已列阵肃立,褴褛的衣裳已然丢在角落,换上了崭新的甲胄,伍长以上着铁札甲,普通士卒乃是皮木复合甲。

武国安站在队列前,身旁是一名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正是军中司马陈牧。

王豹刚与武国安见完礼,陈牧便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王县尉,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某这四百兄弟,唯王君马首是瞻!”

身后四百郡兵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铿锵,低喝一声:“愿效死力!”

王豹见状笑道:“子威兄何必行此大礼?我等同帐饮劣酒、共枕戈待旦时,可没这般客套。”

陈牧铁甲铿然作响:“昔日乃是私谊,今日四百条性命是公义,牧岂可旧情废礼!”

王豹闻言笑意渐敛正色,将人扶起道:“子威兄既言公义,豹便不做虚礼了——”

随后他高喝一声道:“弟兄们都起来吧,从即日起吾等俱为生死弟兄!众兄弟数月未归家,先回去报个平安,诸君性命无忧矣,至于秦府君所言的粮食,某自会筹办,明日辰时随某前往西乡查案!”

众人齐声道:“诺!”

待人散去后,武国安将王豹和陈牧,带入中军大帐,微微皱眉道:“阿豹,这回到底是怎么回事?尔不是刚跟秦周出谋划策,他怎么把尔架在火上?”

王豹轻叹一口气,将事情原委讲于武国安,听得他眉头越来越紧:“这事儿可得仔细琢磨琢磨,要是两头得罪却是不妙。”

王豹轻笑一声道:“武公放心,此事某已有计较,用不了多久,便该是彼等去思量如何拉拢某了!”

武国安闻言一怔,抬头看向这个从小被他抽大的少年,有些愣神:“尔待如何?”

王豹笑道:“两万石粮食,某出给他们便是,不过只光拿个县尉可换不到,有劳武公明日调齐所有郡兵,带好攻城器械,随某先去箕乡,待聚齐所有兵马——

王豹压低声音道:“光给粮食不报战功却是不妥,届时武公便带一千人入泰山,某会找人给尔指路,将一股四十来人流寇围个水泄不通,但切莫伤其性命,都是没有活路的黎庶,尽量等某去劝降,那贼首是个人才,某欲降之收汝麾下。”

武国安闻言疑惑:“你呢?”

王豹扬起嘴角:“某带着剩下的兵马,去拜访一下各乡的豪右,查查他们是否与此案有关!”

武国安瞳孔猛缩,少年已不似当年模样。

……

剧县城外,王府,夜风掠过院墙,送来鸭鸣犬吠和阵阵马粪味。

何安与几个箕乡内舍的小吏,跟在引路甲士身后,不时用袖子擦拭额头渗出的细汗。

总算是过数百甲士无声操练的校场,两侧火把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几人是大气儿都没敢喘一下。

何安刚一收神,忽觉脚下一震,惊得他险些踩到只踱步的白鹅。

穿过三道月门,领路的甲士忽然停步,侧身抬手对向一间灯火通明的阁楼道:“几位请吧,明公在里面已恭候多时了。”

何安连忙拱手,挤出笑意:“有劳壮士引路。”

随后他整衣肃容,带着几人上前敲门,直到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才感觉自己安全了一点。

“进!”

何安长出一口气,和王豹认识半年有余,还是第一次登门,着实被这阵仗下得不轻。

他推门而入,只见屋内灯火通明,王豹居主座,手中捏着一本竹简,旁边站着一位老者。

见过明廷。何安领着众人长揖。

王豹见众人来到,放下手中的账簿,露出笑意:诸君且坐。

何安等人拱手行礼后依次落座。

随后王豹看向众人:“这两月,辛苦诸君了,营陵县六乡查的如何了?”

何安闻言拱手道:“回禀明廷,六乡豪右及官吏所犯之事,已尽数查实。除各乡均有度田欺民者外,尚有五罪尤为骇人——”

只见他展开简牍,屈指数来:“其一,平寿乡樊氏,强迫欠租者卖儿鬻女,强占民田,擅动私刑,致人伤残;

其二,李庄乡李氏,私铸李五铢,成色不足三成,然李庄乡半数皆是李姓族人,皆居住坞堡之中,其罪虽最重,却并未见伤人案件;

其三,亭口乡陈氏,纵奴殴伤乡吏,焚毁民房强占宅基;

其四,武备乡高氏,私藏郡兵制式弓弩,疑通泰山贼寇;

其五,沭东乡谢氏……应该算手段最为拙劣的,伪造田契,隐匿壮丁,强征民女为织婢。”

王豹微微眯眼:“离咱们最近的西乡呢?”

何安有些结巴道:“西乡……西乡赵氏……”

王豹皱眉:“讲!”

何安一咬牙:“赵氏,欺男霸女,横行乡里,设六博之业,擅动断指之刑;以水牢溺毙拖欠赌资者两人;私设,将欠债者妻女关押凌辱。光和元年至今岁,相府卷宗积案二十余起,就算最轻者,使庄客强取民资抵债,也可定犯群盗劫掠之罪,然传言与中常侍赵忠占亲……”

王豹微微皱眉:“使庄客强取民资抵债,可定犯群盗劫掠之罪,此话不对吧?若为抵债纠纷,依《盗律》只能定为恐猲取财,最多便是让他归钱于受害者。”

何安一拱手,开始表演专业能力:“明廷英明,其中另有隐情,如亭民解勇并非因赌借资,而是此前因欠好友百钱,以赌为名向赵氏借资百钱,为期十日,利八十钱。”

接着他款款道来:“然谢勇拿到钱后,并未参赌,而是以此钱归还好友。赵氏得知大怒,于借钱当日索回,谢勇无钱归还,故先使庄客多人殴打,后使五人以上宾客,持械强入其宅行劫掠之行,强取之物作价约两百钱。此案借百钱,为期十日,却于借出当日豪夺两百钱,故其中百钱轻可定假贷侵民,重可定为劫掠之罪。”

何安顿了顿:“但将类似当日借贷,当日强入其宅行劫掠索回本息案件,而光相府备案就有十二起,还有暗访出的未报案之民,数案累加早已超过六百六钱,故足可定群盗劫掠之罪。”

王豹先是一怔,这何安真是个老六,让他去挑刺儿,可算找对人了,这借贷纠纷也能定人死罪……不,确切的说轻则黥面戍边,重则死罪。

群盗罪,正常来说是指山贼盗寇,一旦缉拿归案,数额大过六百六十钱,就足够秋后问斩了,但定罪如此重的原因,是因为贼寇的本质为反抗朝廷。

而要定性为群盗,按照《盗律》便是五人以上持械劫掠,数额超过六百六钱。

何安这红口白牙一碰,追债变抢劫,豪强变反贼了,偏偏还有理有据,有法可依。

这个就叫专业!

只是若真以此定赵氏死罪,恐怕我才是要被骂成酷吏。

随后他眯了眯眼,但这最轻案件都让何老六定成死罪,那加上其他重罪,应该足够下令将赵氏全部缉拿关押了,待秋后判决。

不过其有赵忠做后台,最好还是再逼那厮公然持械反抗!老子扣他家一顶武装叛乱的帽子,当场镇杀,省得日后官司麻烦。

紧接着,何安还是犹豫了一下,劝道:“明廷前番已得罪了张让,这赵氏是否暂缓……”

岂料王豹冷笑:“虱子多了不嫌咬,周伯,劳烦你快马走趟洛阳——”

说话间他从袖口掏出一封书信:“将此信呈给袁氏,再将营陵赵氏所有罪证抄录一份,也转呈给他们,此外,告知某在箕乡的政绩,就说琉璃镜的利润,咱们可再让一成给他们,但不止是赵氏,还需他们提名,荐某为营陵县令,倘若问起某是何官职,说现暂领县尉之职便是。”

一直立于王豹身后的老者拱手:“诺!”

何安闻言暗自寻思,看来王君是铁了心,要效除张氏般,灭这赵氏,只是这些罪状都是我经手的,我一区区小吏,哪里禁得起这等庞然大物的报复?

随后他眼中凶光一闪,这罪还得重定,让袁氏更好运作,将这赵氏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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