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梁山泊忠义堂。
这座坐落于梁山主峰半山腰的聚义大厅,虽不及汴梁宫殿金碧辉煌,却也自有一股雄浑粗犷之气。青石为基,巨木为梁,堂前悬挂一面巨大的“替天行道”杏黄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此时,忠义堂内人头攒动,气氛凝重。梁山泊大小头领,凡是在山寨中的,几乎尽数到场。粗粗看去,怕不有五六十人,分坐于堂下两侧交椅之上。这些头领装束各异,气质不同,有的彪悍,有的沉稳,有的狡黠,目光交错间,隐含各种情绪。
左侧上首,坐着水军统领“混江龙”李俊,其下依次是“船火儿”张横、“浪里白条”张顺(梁山)、阮氏三雄等水军头领。右侧上首,则是“神机军师”朱武,其下是“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等陆路头领,以及“旱地忽律”朱贵、“笑面虎”朱富兄弟等掌管后勤钱粮的头领。再往下,便是诸如“白面郎君”郑天寿、“云里金刚”宋万、“摸着天”杜迁等各有职司或闲散的头领。
燕青、戴宗、时迁等人,则立于李俊身后。公孙胜与焦木和尚,作为宋江的随行人员,被安排在客座稍后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忠义堂正中,那并排摆放的两张虎皮交椅上。一张空着,那是原大头领晁盖(指原着时空)的位置;另一张上,端坐一人,白发垂肩,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星空又厚重如大地,正是“星煞龙王”宋江!
李俊在请示宋江并得到首肯后,将他暂时安置于此座,以示尊崇。但此举,无疑也引起了一些头领的不快和猜疑。
“诸位兄弟!”李俊站起身,环视堂内,声音洪亮,“今日召集大家,一是为迎接威震山东、大破关胜朝廷大军的东溪村宋公明哥哥亲临我梁山泊!二是借此机会,共商我梁山泊当前大计,应对朝廷即将到来的更大围剿!”
堂下响起一阵交头接耳声。不少头领打量着宋江,目光中有好奇、有敬佩、也有警惕甚至不屑。
“宋公明哥哥仁义布于山东,智勇双全,更兼有星龙护体,乃当世豪杰!”李俊继续道,“此番前来,是看得起我梁山泊,愿与我等共商抗敌保寨、替天行道之策!大家欢迎!”
以水军头领和李俊亲信为首,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但陆路头领中,响应者寥寥。陈达、杨春面无表情,朱武捻须不语,郑天寿、宋万、杜迁等人则眼神闪烁。
宋江缓缓起身,对堂下众头领抱拳一圈,朗声道:“梁山泊诸位英雄,宋某有礼了。今日得见梁山气象,忠义堂威名,果然名不虚传。宋某此来,别无他意,只为江湖义气,同为抗暴安民之辈,特来与诸位兄弟,叙一叙交情,论一论时势。”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真诚。
“宋头领客气了。”朱武作为陆路代表,起身还礼,“宋头领在东溪村所为,梁山泊亦有耳闻,深感敬佩。只是不知宋头领对眼下梁山泊困境,有何高见?”
话题直接切入核心。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宋江。
宋江道:“朱武军师所问,正是宋某今日想与诸位兄弟共商之事。当前局势,朝廷以呼延灼为帅,集结重兵,意在一举剿灭梁山泊与我东溪村。敌强我弱,形势危急。当此之时,梁山泊内部,却因营救卢员外之事与未来走向,意见不一,此乃取祸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宋某以为,营救卢员外,乃兄弟义气,天经地义!卢员外蒙冤,我等皆感愤慨。然则,救人须得先有救人之力。若梁山泊自身不保,弟兄们流离失所,甚至命丧敌手,又何谈救人?”
“说得好听!”右侧下首,一个面皮白净、却眼神阴鸷的头领忽然开口,正是“白面郎君”郑天寿,“宋头领,你东溪村远在山东,自然可以说风凉话。卢员外是我梁山二头领,他被困大名府,我等岂能坐视不理?你口口声声说先自保,莫非是要我等抛弃卢员外不成?”
此言一出,立时有几名与卢俊义关系密切或性情急躁的头领出声附和。
宋江看向郑天寿,神色不变:“郑头领此言差矣。宋某从未说过要抛弃卢员外。恰恰相反,唯有梁山泊稳固强盛,才能积蓄足够力量,等待或创造营救卢员外的机会。若如郑头领所言,不顾一切,现在就发兵攻打大名府,以梁山泊目前内部分歧、外有强敌的境况,无异于飞蛾扑火,非但救不了人,反会葬送梁山基业和众兄弟性命!届时,卢员外得知,会作何感想?”
他声音渐高,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卢员外义薄云天,若他在此,也必不愿看到众兄弟为他做无谓牺牲!他定会希望梁山泊上下团结,先保住这面替天行道的义旗,再图后计!”
这番话,情理兼备,既表明了营救卢俊义的立场,又强调了稳妥为先,不少原本情绪激动的头领,也渐渐冷静下来,觉得有理。
郑天寿被驳得一时语塞,脸色有些难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时,“跳涧虎”陈达瓮声瓮气道:“宋头领说得在理。可眼下呼延灼大军将至,朝廷围困日紧,就算我们内部不吵了,又如何抵挡?朱武军师说要保存实力,可守来守去,地盘越守越小,弟兄们士气也越来越低,这也不是办法!”
“陈达兄弟问得好。”宋江点头,“固守待毙,绝非良策。宋某以为,当此危局,需对内统一号令,弥合分歧,凝聚人心;对外,则需主动寻机破局,而非被动挨打。”
他走到堂中悬挂的梁山泊地形图前,手指点向几处:“呼延灼大军虽众,然其劳师远征,粮草补给线长,且需分兵兼顾我东溪村。我等可依托水泊地利,以水军袭扰其粮道,以小股精锐游击其外围,疲其军,耗其粮。同时,加强与东溪村、以及山东河北其他抗暴势力的联络,互为声援,牵制其兵力。待其师老兵疲,露出破绽,再集中精锐,攻其必救,或可一战而胜,挫其锐气,甚至迫其退兵!”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营救卢员外,非一时之功。需从长计议,或可联络朝中有正义感的大臣暗中疏通,或可等待朝廷内部生变(如童贯高俅失势),或可待我梁山、东溪实力大增后,再行雷霆手段。但无论如何,前提是梁山泊必须存在,且必须强大!”
这一番战略分析,既有防守,又有进攻;既有短期策略,又有长远规划;既顾全了救卢派的情感,又强调了现实的可行性。堂中不少头领听得连连点头,便是朱武眼中也露出赞赏之色。
“宋头领果然见识不凡!”李俊赞道,“若能依此而行,我梁山泊必能渡过难关!”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云里金刚”宋万忽然阴恻恻地开口道:“宋头领说得头头是道,可这些都是空话。谁来统一号令?是你宋头领吗?你虽在东溪村威风,但这里是梁山泊!梁山泊的事,自然该由梁山泊的兄弟做主!”
“宋万兄弟所言甚是!”“摸着天”杜迁也附和道,“宋头领是客,给出建议我们感激,但具体如何行事,还是该由我梁山泊众兄弟商议决定。况且……谁知道宋头领是不是想借机吞并我梁山泊,扩充他东溪村的势力?”
此言诛心!直指宋江有鸠占鹊巢的野心!堂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不少头领看向宋江的目光多了几分猜疑。
李俊脸色一沉:“杜迁!休得胡言!宋公明哥哥义薄云天,岂是那种人!”
朱武也皱眉道:“杜迁兄弟,无凭无据,不可妄加揣测。”
宋江却抬手制止了李俊和朱武,目光平静地看向宋万和杜迁,缓缓道:“宋头领、杜头领有此顾虑,也是人之常情。宋某今日在此,可以对天发誓,我宋江,绝无吞并梁山泊之意!我东溪村与梁山泊,同是江湖抗暴义士,理当同气连枝,守望相助。宋某此来,只为共抗强敌,绝无他念!”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信服力,仿佛每一字都敲在人心上。同时,他体内“星煞龙晶”微微流转,一股浩瀚而威严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并非刻意压迫,却让堂中众人感受到一种莫名的、仿佛面对天地般的宏大与正大堂皇。
不少头领心中凛然,对宋江的怀疑消散大半。这种气质,绝非奸邪之辈所能拥有。
但宋万和杜迁似乎铁了心要搅局。宋万冷笑道:“空口无凭!宋头领,你若真无私心,便请即刻离开梁山泊,回你的东溪村去!梁山泊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
杜迁更是直接站起来,对着堂下众头领煽动道:“弟兄们!莫要被外人蛊惑!他东溪村再厉害,也是外人!咱们梁山泊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依我看,不如将这宋江拿下,送给呼延灼,或能换取朝廷罢兵,甚至……救出卢员外也未可知!”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将宋江擒送朝廷?这简直是疯了!且不说能否做到,就算真做了,梁山泊“替天行道”的义旗也就彻底倒了,必将成为天下笑柄,众兄弟也再无立足之地!
“杜迁!你放什么狗屁!”李俊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敢对宋公明哥哥不敬,先问过我李俊手中刀!”
阮氏三雄、张横张顺等水军头领也纷纷站起,怒视杜迁。燕青更是手握刀柄,眼中寒光闪烁。
陆路头领中,陈达、杨春等人也面露怒色,觉得杜迁太过分。朱武眉头紧锁,看向杜迁的眼神充满冷意。
然而,也有少数几个头领,如郑天寿等,眼神闪烁,似乎有些意动,或是在观望。
忠义堂内,剑拔弩张,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宋江,忽然笑了。
那笑声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安抚力,仿佛春风化雨,瞬间冲淡了堂内的火药味。
“杜头领。”宋江看向杜迁,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你说将我擒送朝廷,可换罢兵甚至救卢员外。宋某倒想问问,是朝廷哪位大人给你的承诺?是童贯?还是高俅?又或者……是黑莲教的哪位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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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莲教三个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堂中所有人都是一震!尤其是朱武、李俊等人,更是脸色剧变!
杜迁脸色瞬间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道:“你……你胡说什么!什么黑莲教!我听不懂!”
“听不懂?”宋江缓步走向杜迁,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心上,“那你身上那股若隐若现、与汴梁皇宫、与曾头市邪祭法坛同源的阴煞邪气,又是从何而来?还有你,宋万头领,你袖中藏着的、以生魂祭炼的‘阴魂针’,莫非也是梁山泊特产不成?”
话音未落,宋江身形忽然一晃,快如鬼魅般出现在杜迁面前,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一点混沌星芒闪烁,精准无比地点向杜迁胸口膻中穴!同时,左袖一挥,一股无形气劲卷向旁边的宋万!
杜迁大惊失色,下意识就要拔刀,却觉周身气机仿佛被瞬间冻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星芒没入自己胸膛!
噗!杜迁浑身一震,脸色由白转青,一股黑气从其七窍中逸散而出,发出凄厉的惨嚎,软软倒地,抽搐不止,显然已被破了邪功,重伤不起。
旁边的宋万见势不妙,袖中一道乌光射向宋江面门,正是那阴毒的“阴魂针”!同时身形暴退,想要逃出忠义堂!
然而,那阴魂针刚到宋江面前三尺,便被一层无形的、泛着淡淡星辉的屏障挡住,嗤的一声化为黑烟消散。宋江左手那一道气劲后发先至,如同无形枷锁,将宋万牢牢缚住,拖回堂中,摔在地上。
兔起鹘落,电光石火!两位在梁山泊也算有些名头的头领,竟在宋江手下走不过一招,便一重伤被擒,一倒地受缚!
堂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宋江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惊呆了!
宋江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头领,最终落在面如土色、浑身颤抖的郑天寿身上。
“郑头领,”宋江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与朝廷旧谊,暗中传递消息,引关胜大军欲图我东溪村之事,宋某在东溪村时,便已从徐宁口中知晓。本以为你逃回梁山,会有所收敛,不想今日,仍欲煽风点火,搅乱大局。”
郑天寿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宋……宋头领饶命!小人……小人一时糊涂,受了朝廷奸人蛊惑!再也不敢了!求宋头领饶命!”
真相大白!堂中一片哗然!原来杜迁、宋万竟与黑莲教勾结,郑天寿则是朝廷内应!难怪他们处处针对宋江,试图破坏梁山与东溪的联合!
李俊又惊又怒,指着郑天寿等人,气得说不出话来。朱武则是长叹一声,似乎早有所料,只是没想到宋江竟能如此迅速、如此强势地将其揪出并制服。
宋江没有理会磕头的郑天寿,而是转身,面向堂中所有头领,朗声道:“诸位梁山兄弟!宋某今日出手,实乃不得已。梁山泊乃忠义之地,岂容奸邪与朝廷鹰犬潜伏?更岂能任其挑拨离间,坏我抗暴大业!”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如今内患已显,证据确凿!杜迁、宋万,勾结邪教,图谋不轨;郑天寿,私通朝廷,出卖兄弟!此等行径,按梁山规矩,该当如何处置?!”
堂下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按律当斩!”
“杀了这三个叛徒!”
“清理门户!”
群情激愤。杜迁、宋万的作为触及了底线,郑天寿更是犯了众怒。
宋江看向李俊和朱武:“李俊兄弟,朱武军师,此三人乃梁山泊之人,如何处置,还请二位与梁山众兄弟定夺。”
李俊与朱武对视一眼,李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朱武则是微微点头。
“将此三人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查明所有同党,一并按寨规处置!”李俊厉声下令。
立刻有水军头领上前,将瘫软的杜迁、宋万、郑天寿拖了下去。
经此一事,堂内气氛彻底改变。原本对宋江的猜疑、抵触,此刻大多化为了敬畏和信服。宋江不仅以理服人,更以霹雳手段揪出内奸,展示了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对梁山泊毫无私心的维护(至少表面如此)。
宋江重新走回虎皮交椅前,并未坐下,而是肃然道:“内患虽除,然外敌当前,梁山泊依然危如累卵。宋某恳请诸位兄弟,暂且放下往日芥蒂,以梁山存亡为重,以抗暴大业为先!愿与宋某,与东溪村兄弟,携手并肩,共抗强敌,保住这‘替天行道’的义旗!他日若有机会,必救卢员外脱困!宋江在此立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配合他方才展现的实力和公正,极具感染力。
李俊率先起身,抱拳高呼:“愿随宋公明哥哥,共抗强敌,保住梁山!”
“愿随宋公明哥哥!”水军头领齐声响应。
朱武也起身,深深一揖:“宋头领大义,明察秋毫,武佩服!愿听宋头领调遣,共商抗敌之策!”
陈达、杨春等陆路头领见状,也纷纷起身抱拳:“愿听宋头领号令!”
至此,宋江以雷霆手段清除内奸,以情理分析说服众人,初步镇住了梁山泊,赢得了大多数头领的认可与支持。星火北上,首次在梁山忠义堂,绽放出足以照亮内部阴霾的光芒。
然而,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呼延灼的大军正在逼近,梁山泊内部的整合也非一日之功。宋江的梁山之行,取得了关键性的第一步胜利,但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星火与烽烟,能否真正融为一体,成为足以燎原的熊熊烈焰?考验,才刚刚开始。而宋江,也将在这天下瞩目的水泊梁山,开始他真正意义上的、搅动天下风云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