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万籁俱寂,唯余梁山泊呜咽的风声与远处西军营火在黑暗中明灭。
梁山核心山寨,残破的聚义厅前,一支约三百人的队伍悄然集结。他们身穿深色夜行衣,兵刃用黑布包裹,脸上涂着锅底灰,只有一双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吓人。这已是梁山能挤出的最后一点精锐:以“星火营”残部八十余人为核心,加上林冲、鲁智深、戴宗、时迁等头领及其亲卫,以及少量伤势较轻、悍不畏死的老卒。
人人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囊,里面是山寨最后剩下的一点炒米和肉干,以及一颗用朱砂画了符的“净心丹”(公孙胜耗尽最后心力所制,可短暂振奋精神,压制伤痛)。气氛肃杀而悲壮,无人言语,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兵甲摩擦的微响。
宋江站在队伍最前方,他已换上一身紧束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披风,腰间悬着那柄星光凝聚的长剑(此刻黯淡无光)。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而坚毅的脸庞,心中涌起无尽悲凉与豪情。这些兄弟,将随他赴一场几乎必死的夜袭。
“诸位兄弟,”宋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夜之行,九死一生。目标只有一个:西军中军大营,种师道!不求全胜,不求生还,只求斩其帅旗,乱其军心,为山寨弟兄,搏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决绝的铿锵:“我宋江,承蒙众兄弟不弃,共举‘替天行道’大旗。然天不佑我,致有今日之困。今夜,便以我残躯,为这大旗,再染一抹血色!愿随我者,共赴黄泉!不愿者,此刻退出,绝不怪罪!”
“愿随哥哥赴死!”“替天行道!忠义千秋!”压抑而坚定的低吼声在黑暗中响起,无人退缩。
“好!”宋江眼中泪光一闪而逝,旋即化为冰冷锐利,“林教头、鲁大师,你二人率一百五十人,为左翼,攻击西军大营东门,制造最大混乱,吸引守军注意力。戴宗兄弟、时迁兄弟,率一百人,为右翼,潜入大营西侧,专事放火、破坏粮草器械,并伺机接应。我自率‘星火营’五十精锐,直插中军!”
“记住,若事不可为,或被围困,不必死战,各自分散突围,逃得一个是一个!若我……未能得手,林教头便是梁山之主,可相机行事!”
“哥哥!”林冲等人哽咽。
“出发!”宋江不再多言,转身,第一个踏入黑暗。三百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离开山寨,借着熟悉的地形和夜色掩护,向西军大营方向潜去。
西军大营,绵延十数里,灯火通明,巡逻队往来不绝。经历梁山多次袭扰,尤其是粮草大营被焚后,种师道加强了戒备,营寨外围壕沟更深,栅栏更密,哨塔林立。中军大营更是被数层营垒拱卫,想要无声无息潜入,难如登天。
然而,梁山众人对此地地形了如指掌,更有时迁这等潜行大师提前探路。他们避开主要通道和哨塔视线,专走偏僻小路、水沟甚至从一处因上次火灾而尚未完全修复的栅栏缺口处悄然钻入。
左翼,林冲、鲁智深部率先发动!他们并未隐藏行迹,而是突然暴起,以强弓硬弩射杀哨兵,呐喊着扑向东营门!鲁智深如同怒目金刚,禅杖横扫,将营门前的拒马鹿角砸得粉碎!林冲枪出如龙,连挑数名守军!身后梁山士卒也悍勇无比,将连日来的饥饿、伤痛、绝望化为疯狂的战斗力,瞬间将东营门搅得天翻地覆!
“敌袭!梁山贼寇袭营!”凄厉的警报瞬间响彻大营!无数西军士卒从睡梦中惊醒,仓促迎战。东营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果然吸引了大量守军注意力,中军方向的巡逻队也纷纷向东营赶去。
右翼,戴宗、时迁部趁乱而动。他们如同鬼魅般散入西营区域,四处点燃帐篷、草料堆,更有时迁带人摸到一处存放备用箭矢和攻城器械的营地,将火油罐砸了进去,烈焰腾空而起!西营顿时大乱,许多西军忙着救火,无暇他顾。
而就在这东西两营大乱、整个西军大营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宋江率领的五十名“星火营”精锐,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从黑暗中骤然现身,以惊人的速度直插防御相对空虚的中军区域!
“星火营”将士虽疲惫,但信念坚定,更兼星辉之力对普通士卒有压制之效,他们结成锋矢阵型,以宋江为箭头,悍然冲破了中军外围的两道警戒线,击杀数十名阻拦的西军,竟然真的让他们冲到了距离中军大帐不足两百步的地方!
这里,已是西军真正的核心地带。守卫的皆是种师道的亲兵精锐,个个身经百战,武艺高强。更有一队约百人的铁甲重步兵,结成严密的方阵,挡在了通往大帐的最后道路上。大帐周围,火把通明,隐约可见帐中人影晃动,种师道显然已被惊动。
“结阵!拦住他们!”一名西军将领厉声喝道。铁甲方阵如同移动的城墙,缓缓向前推进,长枪如林,寒光闪闪。
“冲过去!”宋江低吼,眼中星芒骤亮!他知道,不能在这里被拖住,一旦东西两营的混乱被平息,大军合围,他们再无机会!
他不再保留,体内那点“天星”本源被催动到极致!璀璨的星辉自他周身迸发,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轮银色的小太阳!星辉之力不仅加持自身,更隐隐笼罩了身后的“星火营”将士,让他们气息相连,战意狂飙!
“星辉,燎原!”
随着宋江一声厉喝,他手中星光长剑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银色匹练,狠狠斩向那铁甲方阵!与此同时,五十名“星火营”将士也齐声怒吼,将最后的星辉之力灌注于兵刃,跟随宋江,发起了决死冲锋!
轰!
星光匹练与铁甲方阵狠狠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首当其冲的十余名西军重步兵,连人带甲被狂暴的星辉之力撕裂、震飞!坚固的方阵,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但西军精锐确实了得,虽惊不乱,两侧士兵迅速补位,长枪攒刺,试图将冲入缺口的梁山军绞杀。更有弓弩手从后方放箭,箭矢如雨!
“保护哥哥!”“星火营”将士奋勇上前,用身体和兵刃为宋江抵挡攻击,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无人后退,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杀!
宋江身先士卒,星光长剑所向披靡,每一剑都带走数条生命。他体内星辉疯狂燃烧,为他提供着强大的力量,但透支的剧痛和虚弱感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又冲杀了数十步,距离中军大帐已不足百步!甚至能看清帐前悬挂的“种”字帅旗和几名将领惊怒交加的面容!
但此刻,他们身边跟随的“星火营”将士,已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且个个带伤。而四周,更多的西军精锐正从四面八方涌来,重重包围,水泄不通!
“宋江!你这逆贼!死到临头,还敢猖狂!”一声苍老而充满怒意的喝声自大帐中传出,帘幕掀开,须发戟张的种师道在一众亲卫簇拥下,大步走出。他身披重甲,手提长剑,虽年过六旬,却依旧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显然,这位老将也被宋江的悍勇和突进速度惊到了。
看到种师道现身,宋江眼中寒光暴射!目标,就在眼前!
“种师道!纳命来!”他厉声长啸,不顾四周刺来的长枪和箭矢,将体内最后的星辉尽数灌注于长剑,身化流光,人剑合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射种师道!
这一剑,凝聚了宋江所有的力量、意志、乃至生命!璀璨的星光撕裂黑暗,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决绝!
“保护大帅!”种师道身边的亲卫将领骇然失色,纷纷上前拦截。更有数名气息不弱、显然是军中供奉或客卿的武者,各施手段,刀光剑影,气劲纵横,试图挡住这惊天一剑!
然而,宋江这搏命一击,太快!太猛!太决绝!
星光所过之处,拦截的兵刃纷纷断裂,气劲溃散!两名亲卫将领被剑光掠过,拦腰斩断!一名客卿武者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剑光,已至种师道身前!
种师道瞳孔骤缩,他没想到宋江强弩之末,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生死关头,他暴喝一声,将毕生功力灌注于手中长剑,全力迎上!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两剑相交,星光与煞气激烈对冲,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气浪,将周围数人掀飞!
种师道手中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竟被星光长剑硬生生斩断!残余的剑势狠狠劈在他的胸甲之上!
咔嚓!坚固的铁甲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种师道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跄倒退数步,被亲卫死死扶住,才未倒下。他面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若非甲胄精良,自身功力深厚,这一剑便能要了他的命!
而宋江,在发出这耗尽生命的一剑后,也已是强弩之末。星光长剑崩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他身形摇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血中竟夹杂着点点银芒——那是星辉本源溃散的迹象。
四周的西军士卒见主帅遇险,惊怒交加,发一声喊,刀枪并举,便要上前将宋江乱刃分尸!
“保护哥哥!”残存的十几名“星火营”将士嘶声怒吼,拼死上前,围成一个圆圈,将宋江护在中间,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面对潮水般涌来的西军,这最后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眼看宋江等人就要被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清越而威严的断喝,如同九天鹤唳,陡然响彻战场!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力量,竟让疯狂冲杀的西军士卒动作齐齐一滞!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流光自夜空中疾射而下,落在宋江身前,化作一名身穿青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老道,正是玄女宫青鹤真人!他身后,焦木和尚也拄着乌木杖,气喘吁吁地赶到,显然也是全力施展遁法而来。
“青鹤前辈!焦木大师!”宋江又惊又喜。
“宋义士,贫道来迟了!”青鹤真人目光扫过重伤的宋江和濒死的“星火营”将士,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转向种师道,稽首道:“种老将军,贫道玄女宫青鹤,这位是烂柯山焦木大师。还请将军暂息雷霆之怒,听贫道一言。”
种师道强压伤势和怒火,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位世外高人,心中惊疑不定:“玄女宫?烂柯山?二位高人为何插手凡俗军务,庇护此等反贼?”
青鹤真人正色道:“宋义士虽聚众梁山,然其心志,并非为祸苍生,实为‘替天行道’,对抗朝中奸佞,庇护百姓。且其身负‘天命星核’,关乎天下气运,非寻常反贼可比。更兼幽冥道、黑莲教等邪魔外道肆虐,宋义士屡次与之抗争,护佑一方安宁。将军乃国之栋梁,当明辨是非,岂可因朝廷一纸檄文,便对忠义之士赶尽杀绝?”
焦木和尚也沙哑道:“种老头,你围困梁山,杀戮过甚,已伤天和。今夜若非宋小子拼死一击,你已身首异处。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再造杀孽?况且,你真以为灭了梁山,天下就太平了?童贯、高俅那些腌臜货,才是国之蠹虫!”
种师道脸色变幻。他自然知道童贯等人不是好东西,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剿灭反贼乃是本职。只是眼前这两位高人,显然与宋江关系匪浅,且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更关键的是,宋江方才那惊天一剑,确实让他心有余悸,若非甲胄护体,此刻已死。而这两位高人能悄无声息潜入重兵把守的中军,其修为深不可测,若硬要留下宋江,恐怕要付出极大代价,甚至可能被其走脱,后患无穷。
就在他犹豫之际,东营、西营方向,喊杀声渐渐平息。林冲、鲁智深、戴宗、时迁等人见中军方向久久没有信号,又见西军大队回援,知道事不可为,已按照事先约定,各自率残部趁乱突围,四散而去。西军虽斩获不少,但主要头领大多逃脱。
中军大营前,只剩下重伤的宋江、十几名奄奄一息的“星火营”将士,以及青鹤真人、焦木和尚。
种师道看了看重伤的宋江,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两位高人,再想到梁山主力已散,主要头领遁走,宋江本人星核溃散,武功尽废,已成废人……心中杀意渐消,权衡利弊,终于长叹一声。
“罢了!看在二位高人的面上,老夫今日……便饶宋江不死!”种师道挥手,示意周围士卒退开一些,“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宋江聚众谋反,罪证确凿,需押解回京,交由朝廷发落!其余贼寇,格杀勿论!”
他终究不敢完全放过宋江,但也不敢当着两位高人的面立刻处死,只能先擒下,再作打算。
青鹤真人与焦木和尚对视一眼,知道这已是种师道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强行带走宋江,必然引发与西军全面冲突,他们虽强,却也难敌千军万马,且会彻底将玄女宫、烂柯山卷入与朝廷的对抗中。
“好!便依将军之言。”青鹤真人点头,“但宋义士伤势极重,需得妥善医治,不可虐待。贫道与焦木大师,会随行看护,直至将其安全送至……该去的地方。”
他话中有话,种师道听出其中意味,哼了一声,没有反对。有这两位高人看着,至少宋江在押解途中不会“意外”死亡,至于到了京城是死是活,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当下,种师道命人将宋江及那十几名“星火营”伤兵(已无反抗之力)捆缚起来,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并派军医为其简单处理伤势。青鹤真人与焦木和尚则寸步不离。
一场惨烈无比的夜袭,就此落下帷幕。梁山方面,付出了包括宋江被擒、大量精锐战死、主力溃散的惨重代价,但也成功重创了种师道(内伤),并迫使西军暂停了即将发动的最后总攻,为梁山残部的分散突围争取了宝贵时间。
黎明时分,消息传回梁山山寨。当留守的士卒得知宋头领为救大家,亲身犯险,直捣中军,重伤种师道,最终力竭被擒时,无不痛哭失声。林冲、鲁智深等突围头领闻讯,更是悲愤欲绝,几欲返身拼命,被部下死死劝住。
聚义厅内(已无法聚义),气息奄奄的公孙胜强撑着最后的精神,对围在身边的林冲、吴用(通过特殊渠道传回讯息)等人道:“兄长……以身为饵,为我等……争得生机。此恩……山高海深。然……梁山之火种……不可绝。林教头……你当继任梁山之主……收拢残部……潜伏待机……天下……必有大变……‘替天行道’……终有……重见天日之时……”
言罢,这位智计百出、为梁山呕心沥血的军师,溘然长逝。
梁山泊,这面曾经高高飘扬的“替天行道”大旗,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终于暂时倒下了。主力溃散,头领或死或擒或逃,山寨被焚,八百里水泊,重归寂静。
然而,星火虽暂熄,火种已播撒四方。
林冲、鲁智深、戴宗、时迁、张顺、花荣(伤重被亲卫拼死救出)等头领,各自带着部分残部,隐入山东、河北、江南的茫茫人海与山川湖泽之中。他们心中埋藏着对宋江的忠诚、对朝廷的仇恨、对“替天行道”信念的坚守,只待时机,便可重聚。
而宋江,这位身负“天星”之命、掀起滔天巨浪的星主,则带着重伤废躯,在青鹤真人、焦木和尚的“看护”下,被押上了前往东京汴梁的囚车。
他的命运,将走向何方?是菜市口的断头台,还是暗无天日的天牢?那已然溃散、却似乎并未彻底消失的星核本源,又是否会在这绝境中,孕育出新的变化?
天下大势,因梁山这场轰轰烈烈又惨烈收场的起义,已然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童贯、高俅等人的地位因剿贼“有功”而更加稳固?还是因损兵折将、耗费巨万而遭到反噬?辽国、西夏是否会趁虚而入?王庆、田虎、方腊等势力又将如何?
这一切,都如同被宋江那最后一剑劈开的迷雾,渐渐显露出更加复杂、更加动荡的轮廓。
星陨长河,忠义千秋。梁山的故事,或许暂时告一段落,但由它所点燃的、那燎原的星火,却从未真正熄灭。只待风起,便可再次,照亮这昏沉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