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师道大营东北三十里,一处荒僻无名的孤峰之上。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本该是人迹罕至之地,此刻却有几道鬼魅般的身影在忙碌。他们正是那几名混入朝廷“护国法师”队伍中的邪魔暗子,分别来自幽冥道和黑莲教。
为首一人,是个身穿灰布道袍、面皮焦黄、留着几缕老鼠须的干瘦老者,号“阴骨道人”。他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布满细小骷髅浮雕的黑色铜镜,镜面并非倒映景物,而是不断变幻着扭曲的灰黑色雾气。他身边,则是一个穿着破烂僧衣、却剃着道士发髻的矮胖汉子,法号“血头陀”,手中拿着一串由九颗大小不一、颜色暗红的骷髅头串成的念珠,口中念念有词。
另外还有三人,气息稍弱,但动作麻利,正按照某种诡异的图案,将七面漆黑的小幡插在山顶不同方位。小幡无风自动,幡面上用暗红色的液体描绘着扭曲的符篆和痛苦的鬼脸。他们又将一些惨白色的骨粉、腥臭的血液以及不知名的草药粉末,混合着撒在七面小幡围成的圈内。
“阴骨师兄,此地正对梁山主岛,且位于‘地煞阴脉’交汇之点,确是布置‘七煞引魂阵’的绝佳位置。”血头陀停下念诵,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以此阵为基,可源源不断汲取梁山战场(未来的)死气怨念,更可遥引阵中‘煞引’,悄无声息地侵蚀梁山守军心神,令其日渐狂躁、疲惫、疑神疑鬼。待时机成熟,甚至可凭此阵,定位那宋江方位,配合尊者赐下的‘追魂钉’,隔空施以诅咒!”
阴骨道人缓缓点头,焦黄的脸上露出阴笑:“不错。种师道那老儿想困死梁山,正好给了我们布阵施法的机会。龙虎山、玄女宫那几个牛鼻子和贼道姑,心思都在防范我等明面进攻和那宋江身上,却不知我等早已潜入他们眼皮底下。待得大阵运转,死气怨念汇聚,梁山军心日益溃散,到时我军(指西军)再发动总攻,内外交困之下,梁山必破!宋江身死,星核碎片便是我囊中之物!”
他顿了顿,看向那七面黑色小幡:“这‘七煞幡’乃是以七名生辰八字属阴、且含怨而死的女子心头精血混合九幽寒铁炼制,最擅引动阴煞。配合我手中这面‘幽冥镜’,可监察阵内气息变化,锁定目标。血头陀师弟,你的‘九子母阴魂珠’准备好了?”
血头陀晃了晃手中骷髅念珠,咧嘴笑道:“早已饥渴难耐!这九颗骷髅,生前皆是身怀六甲却被虐杀的妇人,怨毒最重!一旦‘七煞引魂阵’引动足够死气怨念,便可激发此珠,释放‘子母阴魂咒’,专攻神魂,防不胜防!即便那宋江有星辉护体,猝不及防之下,也必遭重创!”
“好!事不宜迟,立刻激活大阵!”阴骨道人眼中幽光一闪,咬破指尖,将一滴暗红近黑的血液弹入手中“幽冥镜”。镜面灰黑雾气骤然翻腾,中心浮现出一点幽幽绿火。
与此同时,血头陀也将那串“九子母阴魂珠”抛向七面小幡围成的圈中心,双手结出古怪印诀,口中咒语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另外三名邪徒也各自划破手掌,将鲜血洒在脚下阵纹之中。
“七煞聚阴,幽冥引路!万魂听召,怨念为食!启!”
随着阴骨道人一声低喝,七面黑色小幡同时剧烈震动起来,幡面上的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哀嚎!以七幡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阴冷力场迅速扩散开来,山顶的温度骤然下降,连风声都似乎变得呜咽凄厉。地面上那些骨粉血混合物,如同被点燃般,冒出缕缕暗红色的烟雾,融入力场之中。
幽冥镜镜面绿火大盛,镜光仿佛穿透虚空,隐隐指向梁山主岛方向。
“成了!”血头陀大喜,“大阵已与梁山泊地气隐隐相连,开始自发汲取飘散的死气怨念。只待战事一起,杀戮愈盛,此阵威力便会与日俱增!届时……”
他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梁山主岛方向,聚义厅后的观星台上,正在闭目凝神、感应周天星力与梁山气运变化的宋江,骤然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才,他体内“天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强烈的预警!一股极其隐晦、却阴毒无比的污秽邪力,仿佛一条冰冷的毒蛇,正从东北方向,悄然向梁山泊渗透而来!这力量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慢性毒药,试图污染地气,侵蚀笼罩梁山的星辉力场,并从根源上动摇军心士气!
“邪阵!”宋江瞬间明了。定是有邪魔高手,趁两军对峙、正道修士注意力被牵制之际,在远处布下了恶毒阵法!
他身形一闪,已至观星台边缘,目运神光,向东北方向望去。常人眼中,那里只是漆黑一片的夜空和远山轮廓。但在宋江“天星”视角下,却能“看”到一丝极淡、却连绵不绝的灰黑色邪气,如同蛛网般从远方某座山峰延伸而来,正试图粘附在梁山泊外围的星辉护罩上,并丝丝缕缕地向内渗透。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邪阵似乎与梁山泊地气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若非他星核敏锐,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好阴险的手段!”宋江眼神一冷。此阵不破,即便梁山守军再精锐,物资再充足,时间一长,也必被这无孔不入的邪气侵蚀,不战自溃!
他立刻发出警讯,召集核心头领与公孙胜、焦木和尚、青鹤真人。
片刻之后,众人齐聚观义厅。
宋江将所感告知众人。
“七煞引魂阵!”焦木和尚浑浊的眼睛眯起,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此乃幽冥道秘传的歹毒阵法,需以特殊炼制的‘七煞幡’为基,引动地煞阴脉之力,布阵之地需精挑细选。此阵不直接伤人,却能源源不断汲取战场死气怨念,反哺自身,壮大阵威,更可缓慢侵蚀阵势笼罩范围内的一切生灵心神,尤其对军阵煞气与修行者灵觉有极强干扰和污染之效。布阵者,修为不浅。”
青鹤真人掐指推算,面色微变:“东北方,三十里外,孤峰……是了,那里确有一处地煞交汇点。邪魔选择此处布阵,既能遥制梁山,又可借大军对峙之机,汲取即将产生的海量死气怨念!此阵若不速破,后患无穷!”
公孙胜急道:“兄长可能感应具体方位?我等立刻前往破阵!”
宋江摇头:“对方布阵手法高明,且有宝物遮掩天机,我只能感应大致方向与邪气来源,难以精确定位。且此阵既成,必被邪魔重兵(指护卫的邪徒)把守,甚至可能有陷阱。贸然前去,恐中埋伏。”
吴用沉吟道:“可否请焦木大师、青鹤前辈,以神通法术,反向推演,确定阵法核心?”
焦木和尚与青鹤真人对视一眼,均缓缓摇头。
“对方有‘幽冥镜’之类的宝物扰乱天机,且阵法已与地脉勾连,气机混浊,强行推演,非但难以精准,还可能打草惊蛇。”青鹤真人道。
“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坐视邪阵侵蚀我梁山根本!”鲁智深急得抓耳挠腮。
宋江沉默片刻,眼中星芒流转,忽然道:“或许……不必我们去找它。”
众人不解。
“邪阵以汲取死气怨念、侵蚀生灵心神为目的。”宋江缓缓道,“那么,若我以更庞大、更纯粹、且对邪气有绝对克制力的力量,主动‘刺激’它,甚至‘灌注’它呢?”
公孙胜眼睛一亮:“兄长是说……以星辉之力?”
“不错。”宋江点头,“我之‘天星’本源,与幽冥邪力乃是天生对立。若我集中星辉之力,化作一道纯粹的‘破邪星光’,循着那邪气渗透的轨迹,逆溯而上,主动轰击其阵法核心。一来,可试探其虚实与具体方位;二来,星光至阳至纯,对这等阴煞邪阵有极强破坏力,即便不能一举摧毁,也必能重创其根基,干扰其运转;三来,此举光明正大,乃是以力破巧,即便对方有埋伏,也难挡星辉煌煌之威!”
焦木和尚闻言,耷拉的眼皮抬了抬:“此法……可行。但需注意,星辉之力固然克制邪祟,然隔空三十里施法,威力必然衰减,且对方必有防护。一击若不能竟功,恐被对方警觉,加强防备或转移阵眼。”
“无妨。”宋江胸有成竹,“我并非要一击摧毁。首要目的,是确定其准确位置,并予以重创,打断其侵蚀进程。只要阵法运转受滞,邪气渗透减缓,我们便有更多时间从容应对。而且……”
他嘴角微勾:“我这一击,未必需要完全‘隔空’。”
他看向戴宗和时迁:“戴宗兄弟,时迁兄弟,需要你们冒一次险。”
戴宗、时迁精神一振:“哥哥但请吩咐!”
“时迁兄弟,你轻功绝顶,最擅潜行。我要你即刻出发,携带此符。”宋江取出一张由他和公孙胜、焦木和尚共同绘制的“隐迹藏形符”和“神行符”,“潜行至东北方向三十里范围内,寻找邪气最浓、或有异常法力波动的山峰。不必靠近,只需确定大致方位,并以鹞鹰传回讯息。”
“戴宗兄弟,你坐镇山中,随时接收时迁讯息。一旦确定方位,立刻以鹞鹰指引我星辉轰击的落点!我会在观星台,以‘天星’之力,凝聚‘破邪星光’,待你讯号一到,便循迹发出!”
“而我,”宋江眼中精光一闪,“将分出一缕心神,寄托于星光之中,随之前往!虽不能亲临,却可凭此近距离感知阵法虚实,甚至……若有机会,可引导星光,直击其最脆弱之处!”
分神寄托星光!远程引导轰击!此等手段,已近乎传说中的神通!
众人听得心驰神往,又为宋江的大胆与玄奇手段感到震撼。
“兄长,分神寄托,风险极大!若星光被破,或遭遇反噬……”公孙胜担忧道。
“我有‘天星’本源护持,星辉不绝,心神不灭。些许风险,值得一冒。”宋江决然道,“时不我待,邪阵多运转一刻,我梁山便多一分危险。立刻行动!”
“是!”众人见宋江意决,不再多言,各自领命而去。
时迁当即施展轻功,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戴宗则登上最高的哨塔,准备好最强健的鹞鹰,凝神以待。
宋江则独自登上观星台,盘膝坐下,屏息凝神,开始沟通体内“天星”,汇聚周天星力。渐渐地,他周身被浓郁的银色星辉笼罩,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颗人形星辰,光芒越来越盛,甚至透出台外,在夜空中形成一道淡淡的银色光柱。
孤峰之上,阴骨道人等人正得意于大阵顺利运转。幽冥镜中,代表梁山泊的星辉护罩上,已经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仿佛被墨水晕染的灰黑斑点,那是邪气成功渗透的迹象。
“照此速度,最多半月,梁山军心必受影响!一月之后,其星辉护罩也将出现破绽!”阴骨道人抚须而笑。
然而,就在此时,他手中的幽冥镜忽然剧烈震颤起来!镜面中央那点绿火疯狂跳动,镜光指向的梁山方向,陡然爆发出一股令他灵魂都感到灼痛的恐怖气息!
那是一种纯粹、浩瀚、威严、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煌煌星力!正以惊人的速度凝聚、攀升!
“不好!”阴骨道人与血头陀同时变色,“被发现了!宋江要动手!”
他们万万没想到,宋江的灵觉敏锐至此,竟能在阵法刚刚运转、邪气渗透尚浅时,便准确察觉并锁定了大致方向!
“快!加强阵法防护!启动‘幽冥障’!”阴骨道人急喝,一口精血喷在幽冥镜上。镜面绿火暴涨,化作一道浓郁的灰黑色光幕,将整个山顶连同七煞幡笼罩其中。
血头陀也急忙催动九子母阴魂珠,九颗骷髅头眼眶中燃起暗红秽火,喷吐出大量污秽血光,融入灰黑光幕,使其变得更加凝实、邪异。
另外三名邪徒也拼力催动法力,维持阵法稳定。
几乎在他们完成防护的刹那——
梁山方向,观星台上,那冲天的银色光柱骤然收敛,全部没入宋江体内!下一刻,他并指如剑,向着东北方向,虚虚一点!
“星辉破妄,诛邪!”
一点凝练到极致、只有拇指大小、却璀璨得如同微型太阳的银色光点,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初时无声无息,但甫一离体,便瞬间撕裂夜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流光,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划破长空,直射东北孤峰!
与此同时,戴宗接到了时迁通过鹞鹰传回的、只有简单方位标记的讯息,立刻以特制的、镶嵌了星辉碎片的镜片,将一道微弱的引导光束射向夜空,与那银色流光隐隐呼应。
流光得到指引,方向微调,更加精准地锁定孤峰!
三十里距离,转瞬即至!
孤峰顶上,阴骨道人等人只觉眼前银光暴涨,仿佛有一颗流星正对着他们头顶砸落!那璀璨的银光中蕴含的恐怖净化与毁灭意志,让他们的邪功几乎自行溃散!
“挡住它!”阴骨道人嘶声厉吼,将全部法力注入幽冥镜。灰黑色光幕凝若实质,表面浮现出无数挣扎的鬼脸。
血头陀也拼命催动九子母阴魂珠,秽血光芒大盛。
轰——!!!
银色流光毫无花哨地撞在了灰黑色光幕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仿佛热刀切牛油般的“滋滋”声,以及鬼脸光幕被迅速净化、消融的恐怖景象!
银色光点看似微小,却蕴含着宋江凝聚的庞大星辉本源之力,以及他寄托的一缕坚定心神!其穿透力与净化效果,远超阴骨道人等人的预估!
“咔嚓!”幽冥镜镜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阴骨道人心神剧震,口喷黑血!
“噗!”血头陀手中的九子母阴魂珠,两颗较小的骷髅头直接炸裂,其余也光芒黯淡,他更是被反噬得连连后退,面色惨白。
灰黑色光幕被银色光点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光点余势不衰,径直射入七煞幡围成的阵圈中心,正是那串九子母阴魂珠所在!
“不!”血头陀目眦欲裂。
银色光点精准地命中最大的那颗母骷髅头!
“砰!”
一声闷响,母骷髅头炸成齑粉!其中封印的一缕最为凶厉的“母魂”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璀璨星辉中灰飞烟灭!剩余七颗子骷髅头也哀鸣着,光华尽失,掉落在地。
作为阵法重要组成部分和杀手锏的“九子母阴魂珠”,竟被一击毁去核心!
更可怕的是,那银色光点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在阵圈中心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星辉电弧,向四面八方蔓延,疯狂灼烧、净化着地面上的邪异阵纹和那些骨粉血混合物!
七面黑色小幡剧烈颤抖,幡面上鬼脸扭曲哀嚎,颜色迅速变得暗淡,汲取和散发邪气的效率骤降!
整个“七煞引魂阵”,瞬间遭受重创,运转近乎停滞!
“啊——!我的法宝!我的大阵!”血头陀状若疯魔。
阴骨道人则强压伤势,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与狠色:“宋江!此仇不共戴天!撤!带上剩下的幡,快走!”
他知道,阵法核心被重创,位置已经暴露,对方接下来很可能会有高手杀到。此时不跑,必死无疑!
几名邪徒慌忙收起尚未完全损坏的六面小幡(一面在星辉电弧波及下损毁),搀扶起受伤的阴骨道人和血头陀,仓皇向山下遁去,连布置阵法的其他材料都顾不上了。
银色光点在完成破坏后,并未追击,而是微微闪烁了几下,其中蕴含的那一缕宋江心神,将现场景象(阵法受损、邪徒溃逃)清晰传递回本体,随即能量耗尽,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观星台上,宋江缓缓睁开眼睛,脸色略显苍白,但眼中神光湛然。
“邪阵已破,主阵者重伤遁走。”他长舒一口气,对匆匆赶来的众人道。
“兄长神威!”众人欣喜不已。虽然宋江未言细节,但能隔空三十里重创邪阵,逼退邪魔高手,此等手段,已近乎神迹。
“多亏时迁兄弟定位精准,戴宗兄弟指引及时。”宋江道,“邪阵虽破,但邪魔不会罢休。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尤其注意心神防护。戴宗兄弟,加派人手,监视那些随军修士动向,重点排查那几名‘散修’!”
“是!”
经此一事,梁山上下对宋江的敬畏与信心更增。而种师道大营中,那几名侥幸逃回的邪魔暗子,则暗自心惊,再不敢轻易露头,同时对宋江的忌惮也达到了顶点。
一场无形的危机暂时解除。
但所有人都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西军的主力围困,才是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