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声如滚雷,旌旗蔽日。梁山泊内外,大战气氛已浓烈到顶点。
陆路,鹰愁涧。
此处是梁山陆路外围第一道险关,两侧山崖陡峭如鹰喙,中间仅有一条数丈宽的蜿蜒山路通过,易守难攻。林冲早已在此处构筑了三道防线,依山势建起石墙、箭楼,囤积了大量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并由其麾下最善守的“豹子头”营五百精锐,配合一千山寨步卒,由副将“赛仁贵”郭盛统领驻守。
此刻,关墙之上,梁山守军屏息凝神,望着关外那如同黑色潮水般缓缓铺开的西军骑兵大阵。三万铁骑,人马具甲,肃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胄摩擦的铿锵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远远传来。
中军大纛之下,一员大将金盔金甲,面色冷峻,手持长枪,正是西军名将种师中。他眯眼打量着前方那道险峻的关隘,以及关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梁山贼寇,果然非寻常草寇可比,这关隘建得颇有章法,守军士气似乎也不低。
“父帅,贼寇据险而守,强攻恐伤亡不小。不若分兵绕行,寻其他路径?”身旁,其子种浩低声建议。
种师中缓缓摇头:“梁山八百里水泊,陆路通道本就稀少。鹰愁涧乃其咽喉之一,绕行他处,耗时日久,且易中埋伏。童枢密催促进兵甚急,意在速战。况且……”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西军儿郎,野战无双,攻坚亦非弱者。区区山贼,倚仗地势,便想挡我王师?传令,前军‘铁鹞子’重骑,下马披重甲,持大盾,为先锋!‘神臂弓’营压阵,覆盖关墙!步军随后,准备蚁附攻城!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我军的旗帜,插上那关墙!”
“得令!”
军令迅速传达。西军阵中,号角声变。只见最前排约千余名身材异常魁梧、人马皆披覆厚重铁甲的骑兵(铁鹞子,西夏降兵改编的精锐重骑),齐齐下马,在辅兵帮助下,披上双层重甲,手持几乎与人等高的包铁巨盾和短柄重斧、铁锤,如同一尊尊移动的铁塔,缓缓向前推进。
其后,数千名手持奇异长弓(神臂弓,宋军精锐远程武器,射程远,精度高)的弓手列队上前,箭镞斜指天空,闪烁着寒光。
再后方,是黑压压的、扛着云梯、推着冲车的步军大队。
种师中这是要凭借西军精良的装备和强悍的战力,进行标准的、也是代价最大的正面强攻!他要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碾碎梁山守军的信心!
关墙之上,郭盛见敌军阵势,也是心头一凛。西军果然名不虚传,这架势,是打算硬啃了。
“弟兄们!”郭盛抽出长刀,厉声高呼,“西军狗崽子们想仗着甲厚欺负人!告诉他们,咱梁山好汉的骨头,比他们的铁甲还硬!弓箭手,听我号令!滚木礌石,准备!火油罐,看准了砸!”
“是!”守军齐声应和,虽然紧张,却无慌乱。
“神臂弓——放!”
西军阵中,一声令下!
“嗡——!”
数千张神臂弓同时震响,箭矢如同飞蝗般掠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带着凄厉的尖啸,向着鹰愁涧关墙铺天盖地攒射而下!其覆盖范围和力道,远超普通弓箭!
“举盾!隐蔽!”郭盛大吼。
关墙上早已备好的大盾纷纷竖起,士卒蜷缩在垛口后。即便如此,仍有不少箭矢穿过盾牌缝隙或越过矮墙,射中守军,惨叫声顿时响起。
第一轮箭雨刚过,那千余铁鹞子重甲步兵,已顶着巨盾,冒着零星还击的箭矢,如同钢铁洪流,踏着沉重的步伐,冲到了关墙之下!
“滚木礌石!放!”
郭盛看准时机,一声令下!
关墙上,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滚木和百斤重的石块,被守军奋力推下!轰轰隆隆,沿着陡峭的山坡翻滚、跳跃,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下方密集的铁鹞子队列!
“砰!咔嚓!啊——!”
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滚木礌石所过之处,纵然是身披重甲的铁鹞子,也被砸得东倒西歪,盾牌破碎,骨断筋折!第一波冲击顿时受阻,队形混乱。
然而,西军毕竟是百战精锐,后排的铁鹞子立刻补上,继续顶着伤亡向前推进。同时,后方的神臂弓再次发威,压制关墙守军。
“火油罐!砸!”
郭盛再次下令。一个个装满火油、口部塞着浸油麻布的陶罐,被守军奋力掷下,在铁鹞子人群中或他们架起的云梯上炸开,火油四溅。
“火箭!射!”
早已准备好的火箭紧随而至,射入火油之中!
“轰!呼呼——!”
烈焰瞬间升腾!火焰顺着火油流淌,吞噬着下方的铁鹞子步兵和云梯!重甲在火焰面前失去了大部分防护,铁鹞子们发出痛苦的嚎叫,变成了一个个翻滚的火人,空气中弥漫起皮肉焦糊的恶臭。
攻城战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西军凭借精良装备和强悍意志,死战不退;梁山守军则依靠地利和准备充分的守城器械,顽强抵抗。关墙上下,箭矢如雨,滚石如雷,火光熊熊,厮杀声、惨叫声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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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种师中在中军面无表情地看着,战况虽然激烈,伤亡也不小,但他并不意外,也不心疼。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能拿下关口,打开通往梁山腹地的通道,这些伤亡就是值得的。他相信西军的韧性,更相信梁山贼寇的意志,绝不可能一直这么顽强。
然而,战况在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首先是关墙上那些梁山守军,在经历了最初的紧张和惨烈后,似乎并未如预想般出现士气崩溃的迹象,反而越战越勇?尤其是那些军官和悍卒,眼神中的狠厉与决绝,远超寻常山贼。
其次,种师中敏锐地察觉到,关墙某些位置,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仿佛星辉般的微光?那光芒似乎能让守军精神更加集中,动作更加协调,甚至……对火焰和血腥的适应力都强了一些?
“那是……什么?”种师中眉头微皱,他从未在战场上见过这种东西。难道是某种鼓舞士气的秘法?或是……江湖术士的伎俩?
他并不知道,那是公孙胜提前在几处关键防御节点布下的、简易“星辉净化阵”在发挥作用。虽然范围小,效果微弱,但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却能给守军带来一丝难得的清明与坚韧,抵消部分血腥杀戮带来的精神冲击和恐惧。更有一些悍卒,身上佩戴着樊瑞新制的“星辉护身符”,在受到轻伤或感到疲惫时,能隐约得到一丝星力滋养,恢复些许体力和勇气。
这些细微的加成,在个体上或许不明显,但在数百人、上千人的守军群体中汇聚起来,便形成了一种顽强的、如同礁石般难以撼动的防守意志!
“报——!”一名传令兵飞马来报,“大帅!步军第三营都头王禀,已带人攀上左侧关墙,正在与贼寇厮杀!请求支援!”
种师中精神一振!终于有突破点了!“传令‘跳荡营’,立刻增援左侧!不惜代价,打开缺口!”
“得令!”
西军生力军加入,左侧关墙的压力陡然增大。郭盛亲自带人赶往左侧支援,厮杀更加惨烈。
眼看着左侧关墙摇摇欲坠,西军即将破口而入……
忽然,关墙后方,梁山主寨方向,传来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不同于聚将鼓的急促,这鼓声更加雄浑厚重,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与守军的心跳隐隐相合。
紧接着,一面“林”字大旗,出现在关墙后方的高坡上!旗帜之下,一员大将白袍银枪,威风凛凛,正是豹子头林冲!他并未直接冲上关墙,而是立于高处,运足内力,声如惊雷:
“梁山弟兄们!林冲在此!鹰愁涧乃我梁山门户,绝不容有失!西军虽强,我梁山儿郎亦非孬种!身后便是家园,退无可退!随我——死守!”
“死守!死守!死守!”关墙上,原本有些吃紧的守军,听到林冲的声音,看到那面熟悉的大旗,士气陡然暴涨!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受伤的也咬牙坚持,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竟将即将突破的西军,又硬生生顶了回去!
林冲的现身和喊话,如同给守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本人虽未直接参战,但其威名和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鼓舞。再加上那奇异的战鼓声(公孙胜以法力催动,带有简单的“振奋”效果),以及星辉阵的持续作用,鹰愁涧的防线,在西军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竟然奇迹般地再次稳固下来!
种师中看着那面“林”字大旗和重新稳固的防线,脸色终于阴沉下来。他没想到,梁山贼寇中竟有如此人物,能在这等绝境下稳住军心。更没想到,对方的抵抗意志和韧性,远超他的预估。
强攻一个多时辰,伤亡已近两千(主要是铁鹞子重步兵),却未能拿下这第一道关口。再打下去,即便能拿下,伤亡也必然惨重,且锐气受挫。
他看了一眼天色,已近申时(下午三点)。西军远来,需要时间休整,恢复士气。
“鸣金!收兵!”种师中咬牙下令。虽然不甘,但作为宿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铛铛铛铛……”
清脆的金钲声在西军阵中响起。正在攻城的西军如蒙大赦,交替掩护,缓缓退下。只留下关墙下满地的尸体、破碎的器械和尚未熄灭的火焰,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鹰愁涧第一战,以西军强攻受挫,暂时退兵告终。
关墙之上,梁山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但随即又被军官喝止,开始紧张地救治伤员,修补工事,补充物资。所有人都知道,西军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日,或许会有更加猛烈的攻击。
林冲策马来到关前,看着西军退去的烟尘,眉头紧锁。这一战虽然守住了,但守军伤亡亦不小,近四百人阵亡或重伤,守城物资消耗巨大。西军的强悍,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郭盛兄弟,辛苦了。”林冲对浑身浴血、拄着刀喘息的郭盛道。
“林教头……幸不辱命。”郭盛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西军……真他娘的硬!”
“硬,也要啃下来!”林冲目光坚定,“传令下去,犒赏三军,厚恤伤亡弟兄。抓紧时间休整,西军……很快会再来。”
与此同时,梁山泊东侧水寨,金沙湾。
这里的对峙,虽未如陆路那般爆发惨烈战斗,却也剑拔弩张。
山东水师三百余艘战船,在金沙湾外宽阔的水面上一字排开,旌旗招展,鼓角相闻。其主力是数十艘高大的楼船和艨艟,周围簇拥着无数走舸、哨船,规模浩大,气势汹汹。
梁山方面,花荣坐镇主寨“金沙寨”,张顺、李俊、阮氏兄弟等水军头领各率本部战船,依托水寨和外围的暗桩、铁索、拦江网,严阵以待。梁山战船数量不及官兵,但更为灵活,士卒水性更佳,且主场作战。
官兵水师似乎并不急于进攻,只是在远处游弋、列阵,偶尔派出一两支小船队上前试探,骚扰一番便即退回,显然是在等待陆路西军的进展,或者……在寻找梁山防线的破绽。
花荣站在金沙寨最高的箭楼上,冷冷注视着远处的官兵船队。他知道,水战一旦打响,必然也是雷霆万钧。官兵船大且多,若不计代价强冲,暗桩铁索也未必能完全拦住。
“传令各寨,提高警惕,尤其是夜间,防备官兵火攻或偷袭。张顺兄弟,你的‘水鬼营’今夜全部下水,潜伏在暗桩区域外围,若官兵敢派小船清除障碍,务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得令!”
水陆两线,战火虽暂时停歇,但紧张的气氛却丝毫未减。
梁山泊,如同暴风雨中的孤岛,承受着来自两个方向的巨大压力。
而此刻,在梁山主寨聚义厅内,宋江正听着林冲(通过戴宗飞鸽传书)和花荣(亲自派快船回报)送来的战报,面色沉静如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投向了西北方向的天空。
那里,夜色渐浓,星光黯淡。
幽冥道……黑莲……你们,又在等待什么时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