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军前锋三万精骑已出潼关,山东本地官军开始集结,童贯在东京调兵遣将的消息,如同冬日的寒流,迅速席卷了整个梁山泊,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如实质。
战争的阴云,终于笼罩到了八百里水泊的上空。
聚义厅内,灯火彻夜不熄。宋江、吴用、林冲、花荣、公孙胜、鲁智深以及刘唐、穆弘、戴宗等核心头领,连续数日聚在此处,对着地图和沙盘,反复推演,制定着应对之策。
“种师中乃西军名将,麾下‘种家军’更是百战精锐,尤擅野战、骑射。其前锋三万,皆是骑兵,来去如风,锐不可当。”林冲曾为八十万禁军教头,对西军颇为了解,沉声分析,“其目标,必是直扑我梁山陆路外围,抢占要地,封锁通道,为后续步军和官军水师合围创造条件。”
“山东本地官军,战力参差不齐,但人数众多,且熟悉本地水文。其水师虽不如我梁山精锐,但若得西军陆上支撑,从多个方向同时进逼,亦不容小觑。”花荣补充道,“尤其需防备其用火攻,或征调民船填塞水道。”
吴用指着沙盘上梁山泊周边的几处关键陆路隘口和水道:“西军骑兵若来,必经郓城、东平、寿张这几处。我已在沿途险要处设下疑兵、陷阱,并安排了游骑哨探,随时掌握其动向。水路上,各水寨已加固完毕,暗桩、铁索、拦江网均已布设,大小战船分驻各处,互为犄角。”
“粮草军械,足支一年。”戴宗汇报,“另按哥哥吩咐,已通过隐秘渠道,与登州、青州几处沿海豪商达成协议,以高价购入盐铁药材,由我方水鬼秘密运输,路线有三条,交替使用,确保即便被截断一二,亦能维持。”
宋江听着众人的汇报,目光沉静。梁山数年的苦心经营,此刻显现出了成效。至少,在物资储备和基本防御上,已有了相当的底气。
他看向新加入的公孙胜和鲁智深:“公孙先生,鲁大师,二位初来,便逢此大战,不知有何高见?”
鲁智深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声若洪钟:“洒家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打仗嘛,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西军骑兵厉害,咱们就依托水泊,不与他野战!他若敢下水,洒家这禅杖正好敲碎他的马头!陆上那些关卡,多备滚木礌石,弓箭火油,他来多少,杀多少!”
话虽粗豪,却点出了梁山的根本策略——依托地利,避敌锋芒,以守代攻。
公孙胜则捻须道:“鲁大师所言乃正理。然则,敌军势大,久守必失。需得在防守中,寻机破敌,挫其锐气。贫道不才,于阵法一道略有心得。可于几处关键水寨及陆上隘口,布设‘九宫迷踪阵’、‘五行颠倒阵’等,虽不能阻大军于外,却可使其迷失方向,自相惊扰,迟滞其攻势,为我军创造反击之机。”
他顿了顿,看向宋江:“此外,宋头领身怀星核至宝,若能于主寨或几处核心防御点,布设简易的‘聚星阵’或‘星辉净化阵’,不仅可增强守军意志体力,更能有效抵御敌军可能使用的邪法、毒烟,乃至……低等阴魂袭扰(他意指幽冥道可能插手)。”
宋江眼睛一亮。阵法之力,正是梁山目前相对薄弱的一环。公孙胜肯出手,无疑是雪中送炭。“如此,便有劳先生了!所需材料人力,尽管开口!”
“贫道自当尽力。”公孙胜颔首,“此外,贫道观察山寨士卒,勇猛有余,然应对非常手段(如阵法、幻术、阴邪攻击)经验不足。可挑选一批机敏胆大之士,由贫道稍加训练,授以破阵、识幻、驱邪的粗浅法门,编成‘破法队’,专司应对敌军奇招。”
“好!此事便由先生与林教头、花荣兄弟商议办理。”宋江当即同意。
接下来,一道道命令从聚义厅发出,整个梁山如同精密的仪器,高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在紧张的战备中,时间一天天过去。
十日后,戴宗带回确切消息:种师中率领的三万西军前锋精骑,已抵达郓州城外,与山东本地的部分官军汇合,正在休整,并派出大量探马,侦察梁山陆路地形。童贯本人已离开东京,正督促后续步军及粮草辎重跟进。山东水师数百艘大小战船,也在济州、东平湖等地集结完毕,蠢蠢欲动。
大战,一触即发。
这一日,宋江正在金沙滩水寨箭楼上,与花荣、公孙胜一同视察防务。只见湖面波光粼粼,各寨战旗猎猎,士卒精神饱满,巡逻严密。水寨外围,肉眼难辨的淡淡雾气在特定区域萦绕,那是公孙胜布下的“迷踪阵”在起作用。寨墙上,新架的弩炮、拍竿闪着寒光,墙角堆满了火油罐和火箭。
“哥哥,各寨均已准备就绪,只等官军来攻!”花荣信心满满。
公孙胜却微微蹙眉,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低声道:“宋头领,贫道近日心绪不宁,夜观天象,见将星晦暗,煞气南侵,似有阴云伴随兵锋而来。此番大战,恐不止是刀兵之灾……”
宋江心中一凛:“先生是指……幽冥道或黑莲会插手?”
“未必直接插手两军阵前,但其力量可能渗透、影响。”公孙胜道,“战争一起,杀戮必重,死气怨魂滋生,最是适合那些邪魔外道浑水摸鱼,收集血食怨念,甚至……暗中布置,达成其不可告人之目的。我军需多加防备,尤其是士卒心神,莫要被邪气所趁。”
正说话间,忽然,西北方向的天际,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一瞬!仿佛有一片极淡的、带着不祥意味的灰黑色阴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但又很快消散,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而,宋江怀中的骨片,却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厌恶”与“警惕”的震颤!与此同时,公孙胜也是脸色微变,掐指急算。
“不好!”公孙胜失声道,“西北阴煞之气骤浓!有强大的污秽力量在汇聚移动!方向……似乎是朝着我梁山而来,但又有些飘忽不定……不对,其目标,可能是我梁山,也可能是……正在向梁山开进的朝廷大军?!”
宋江和花荣闻言,都是脸色剧变。
邪魔的力量,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向着战场方向靠拢?!它们想干什么?趁火打劫?还是……有更险恶的图谋?
“戴宗!”宋江厉声喝道。
一直在附近候命的戴宗立刻上前。
“加派十倍人手,严密监控西北方向,尤其是朝廷大军行进路线周边!有任何异常天气、地动、或人员大规模离奇死亡事件,立刻回报!通知所有外围哨探、游骑,加倍小心,不仅防备官兵,更要警惕任何非人的、诡异的事物!”宋江语速极快。
“是!”戴宗也知道事态严重,立刻转身去安排。
“传令各营!”宋江对花荣道,“全军戒备等级再提一级!通知林教头陆路各寨,尤其是外围关卡,夜间值守人数加倍,多备火把、铜锣,发现任何不明黑影、异响、或士卒莫名昏厥、发狂,立即示警,并上报!樊瑞那里的‘净心丹’、‘清心玉板’,优先配发给一线部队!”
“明白!”花荣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匆匆离去。
宋江与公孙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最坏的情况似乎正在发生——人祸与“魔灾”,很可能要同时降临在梁山头顶!
“先生,依你之见,那污秽力量,是冲我梁山来的可能性大,还是冲朝廷大军?”宋江沉声问道。
公孙胜闭目感应片刻,摇头:“煞气混杂,难以分辨。但无论冲谁而来,战场必成其猎场。我等必须做好同时应对官兵与邪魔的准备!贫道需立刻去加固几处核心阵法的净化与防护能力,尤其是‘星辉净化阵’!”
“有劳先生!”宋江拱手。
公孙胜匆匆离去。
宋江独自立于箭楼,望着西北方那似乎重归平静、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天空,手不自觉按在了怀中的骨片上。
骨片传来温润而坚定的脉动,仿佛在回应他的担忧。
“该来的,总会来。”宋江低声自语,眼中却燃起了更加炽烈的战意,“既然如此,那便让我宋江,让我梁山,在这八百里水泊之上,会一会这朝廷的虎狼之师,也斗一斗那来自九幽的魑魅魍魉!”
他转身,大步走下箭楼。
战争尚未正式打响,但一场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考验,已然拉开了序幕。
梁山泊的命运,乃至更多人的生死,都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中,迎来决定性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