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余晖竭力穿透西山弥漫的灰败气息,却只给那片死寂之地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灰白物质已蔓延至洞口外五丈,形成一片不断蠕动的、散发着甜腻腐朽气味的领域。领域内,沙化的地面、化为飞灰的草木残骸,无不昭示着其可怕的侵蚀力。
“铁壁阵,止步!”刘唐的怒吼在阵前响起。
数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巨盾长枪的梁山悍卒,在距离灰败领域边缘三丈处停下,结成一个半圆形的密集防御阵。巨盾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长枪如林,斜指前方。士卒们呼吸粗重,眼神死死盯着那片蠕动的灰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但阵型稳如磐石。
花荣的“破邪营”箭手已占据四周高地,二十支箭头镶嵌着珍贵暖玉碎片的箭矢搭在弦上,弓弦拉至半满,箭尖微调,全部瞄准了洞口中心那不断传出“沙沙”声与哀嚎的黑暗。
林冲率领的另一队士卒,正在后方紧张地搬运火油罐和干柴,一旦情况不对,他们将执行最决绝的封洞焚烧。
宋江一行人策马赶到阵后,勒住缰绳。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那灰败领域的侵蚀力与诡异,远超哨探描述。
吴用急声道:“哥哥,不可再让此物蔓延!否则西山不保,恐危及梁山!”
宋江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战场,最后落在身旁瑟瑟发抖却又强自镇定的樊瑞身上:“樊瑞兄弟,你的‘寒剂’和‘青膏’,可否试着投掷到那灰白之物上?不求杀伤,但求迟滞其蔓延!”
樊瑞慌忙从马背的褡裢里掏出几个粗陶罐和几个油纸包,声音发颤:“‘寒剂’……或许能降低其活性,‘青膏’……可能、可能会被腐蚀掉……我……我试试!”他手忙脚乱地将一个装着“山寨寒剂”的陶罐绑在一支无头的训练箭上,递给旁边一名臂力强劲的亲卫。
“瞄准那片灰白边缘,抛过去!”宋江下令。
亲卫奋力将绑着陶罐的箭杆掷出。陶罐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砸在灰白领域边缘!
“啪嚓!”
陶罐碎裂,里面淡蓝色的、混着硝石和寒性矿粉的粘稠液体溅射开来,落在蠕动的灰白物质上。
“滋滋……嗤……”
一阵轻微的、不同于之前的声音响起。只见被“寒剂”沾染的那一小片灰白物质,蠕动速度明显放缓,颜色似乎也变得更加苍白、僵硬了一些,向外蔓延的趋势为之一顿!虽然很快周围的灰白物质又涌动过来,但被“寒剂”影响的那一小块区域,恢复得明显慢了许多!
“有效!”宋江眼睛一亮,“继续!所有‘寒剂’,全部抛过去!集中在领域边缘,阻其扩散!”
樊瑞精神一振,连忙将剩下的几个“寒剂”陶罐都拿出来,分给几名亲卫。陶罐接二连三地砸在灰败领域边缘不同位置,淡蓝色液体飞溅,一片片灰白物质变得迟滞僵硬,整个领域的扩张速度明显减缓,甚至出现了局部收缩!
然而,洞口的异变却陡然加剧!
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干扰,洞内那“沙沙”的爬行声和痛苦的哀嚎声猛地拔高,变得尖锐而密集!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只只惨白、肿胀、仿佛在水中浸泡了无数年的手臂,从洞口那蠕动的灰白物质中心,密密麻麻地伸了出来!它们胡乱地抓挠着空气,指尖滴落着粘稠的、灰黑色的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尸手?!真有阴兵借道不成?!”穆弘骇然变色。
“放箭!”花荣抓住时机,厉声喝道!不能再等了!
“嘣嘣嘣嘣——!”
二十张强弓同时震响!二十支镶嵌着暖玉碎片的箭矢,化作二十道带着微不可察暖白光泽的流光,集中攒射向洞口中心、那些惨白手臂伸出的位置!
这一次,效果显着!
“噗噗噗噗……”
箭矢精准地射中那些惨白手臂和周围的灰白物质。暖玉碎片与这阴邪死寂之物接触,顿时爆发出强烈的反应!被射中的手臂如同被烙铁烫到,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迅速变得焦黑、萎缩,冒出大股黑烟!周围的灰白物质也剧烈翻滚、消融,发出痛苦的嘶鸣(仿佛那物质本身有生命一般)!洞口中心被清空了一大片,那些伸出的手臂或被射断,或缩了回去,哀嚎声变成了愤怒的尖啸!
然而,暖玉箭毕竟只有二十支。一轮齐射过后,洞口虽然受创,但灰白物质很快又重新涌上,更多的惨白手臂,甚至一些残缺不全、肿胀腐烂的躯体轮廓,开始挣扎着要从洞口挤出来!它们的气息更加阴冷、恶毒,带着滔天的怨念与死气。
“普通箭矢,覆盖射击!压制它们!”花荣再次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普通箭矢(浸过雄鸡血朱砂)如飞蝗般射向洞口,虽然效果远不如暖玉箭,但也射得那些挣扎的惨白身影摇晃不已,延缓了它们爬出的速度。
“火油准备!”林冲在后阵大喝。
但宋江知道,火油焚烧未必能彻底解决问题,还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山火。他必须尝试其他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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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骨片,此刻震颤得异常激烈,传递出的“净化冲动”几乎要破体而出!腰间的黑色令牌,也传来一阵阵冰冷的悸动,仿佛被这浓烈的死气与怨念所刺激。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宋江脑海中成形。
“樊瑞!‘青膏’!全部给我!”宋江伸手。
樊瑞一愣,忙将几个油纸包递过去:“哥哥,这‘青膏’主生机疏导,对这死寂之物恐怕……”
“死极或可生!”宋江打断他,语速极快,“学究,借你砚台一用!”
吴用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宋江的信任,立刻从随身书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墨盒(内有研磨好的墨汁)。宋江接过,迅速打开一个油纸包,将里面翠绿色、粘稠的“山寨青膏”挖出一大块,与墨盒里的墨汁混合,又咬破指尖,滴入数滴自己的鲜血(他内力蕴含星辉,血中或带有一丝特性),用手指快速搅动。
混合物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深绿色,散发出混杂着草木清香、墨香和一丝极淡血腥的奇怪气味。
宋江又一把扯下腰间那枚黑色令牌,将令牌底部沾满这深绿色混合物。
“哥哥,你这是……”吴用惊疑。
“赌一把!”宋江眼中闪过决绝,“花荣兄弟!掩护我!”
话音未落,他已催动坐下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本阵,单人独骑,直扑那灰败领域的边缘!
“哥哥不可!”众人大惊失色。
“保护哥哥!”刘唐、穆弘嘶声怒吼,下意识就要率阵前冲。
“都别动!执行命令!”宋江回头厉喝,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不能让兄弟们踏入这凶险的死域。
花荣瞳孔紧缩,但手上动作不停,弓弦连响,数支羽箭精准地射向宋江前方可能出现的惨白手臂,为他清理道路。
宋江胯下战马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通晓人意,虽恐惧那灰败死气,但在主人催动下,依旧奋力冲刺,马蹄踏在灰败领域边缘被“寒剂”迟滞的、相对“安全”的区域。
眨眼间,宋江已冲至距离洞口不到十丈!浓烈的腐朽死气和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座下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口鼻溢出白沫,显然已到了极限。
宋江毫不犹豫,飞身下马,落地瞬间,将全身内力催动到极致,混合着骨片传递来的那股强烈的“净化冲动”,全部灌注到右手那枚沾满了深绿混合物的黑色令牌之中!
“给我——镇!”
他暴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黑色令牌狠狠掷向洞口中心,那灰白物质最浓郁、无数惨白身影挣扎欲出的地方!
令牌脱手而出的刹那,异变陡生!
或许是宋江那蕴含星辉特质的内力与血液的激发,或许是那胡乱调配的深绿混合物中“青膏”的生机与墨汁(承载文字,或有“文以载道”的微弱象征?)以及骨片净化意志的共同作用,那枚一直冰冷沉寂的黑色令牌,在被掷出的过程中,表面那些云雷纹路,骤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再是之前与骨片共鸣时的幽光,而是一种炽烈的、带着雷鸣隐隐的暗金色电光!令牌仿佛瞬间化作一道小小的雷霆,撕裂灰败的死寂气息,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撞入了洞口中心!
“轰——!!!”
并非巨大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雷霆在深渊中炸响的轰鸣!暗金色的电光以令牌落点为中心,猛地爆散开来,形成无数道细小的电蛇,在蠕动的灰白物质和那些惨白身影之间疯狂窜动!
“嘶嗷嗷嗷——!!!”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洞口深处、从那些惨白身影、甚至从灰白物质本身爆发出来!暗金电光所过之处,灰白物质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汽化,冒出滚滚浓烟!那些惨白肿胀的手臂、躯体,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在电光中剧烈抽搐、焦黑、化为飞灰!
整个灰败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崩溃!
而投入其中的黑色令牌,在爆发出这惊人的一击后,表面暗金电光迅速黯淡,云雷纹路也变得模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铛啷”一声,掉落在洞口边缘,色泽灰暗,再无半点神异。
就在灰败领域崩溃、洞口邪物遭受重创之际,宋江怀中的骨片,那积蓄已久的“净化冲动”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只见一点纯净、璀璨、仿佛凝聚了无尽星辉的乳白色光点,自宋江心口位置倏然飞出!虽然远不如鬼哭岭那次的光柱宏大,却更加凝实、灵动。
光点在空中略一盘旋,仿佛有灵性般,径直飞向洞口。它所过之处,残余的灰败死气如同冰雪消融,连那令人作呕的腐朽甜腻气味都被净化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中正的气息。
光点轻盈地落在洞口边缘,那灰白物质最后残留、也是最为污秽的一点核心处。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咔嚓”声。
那点核心灰白物质,连同周围最后一丝邪异气息,在乳白星辉的照耀下,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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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内传出的哀嚎与尖啸戛然而止。那幽深的黑暗仿佛都清澈了几分,虽然依旧深邃,但那股择人而噬的恶意与死寂却消散了大半。阴风虽在,却不再带有那种侵蚀生机的腐朽力量。
整个西山,骤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枯死山林的呜咽,以及梁山士卒们粗重的喘息声。
成功了?
宋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一下全力掷出令牌、激发骨片,几乎抽空了他的体力和精神。但他强撑着,目光死死盯着那恢复“平静”的洞口。
灰败领域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圈沙化、失去生机的土地。洞口边缘,那枚失去光泽的黑色令牌静静躺着。乳白色光点在净化了最后污秽后,也微微闪烁,仿佛耗尽了力量,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空气中。
骨片重新变得沉寂,甚至比之前更加“疲惫”。
“哥哥!”吴用、戴宗等人急忙冲上前来,扶住有些摇晃的宋江。
“无妨。”宋江摆摆手,目光依旧未离洞口,“派人,用长杆绳索,将那令牌小心取回。洞口……暂且封堵,设立永久岗哨监视,非我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众人见宋江无恙,又亲眼目睹了那雷霆与星辉净化邪祟的惊人一幕,虽然心头震撼疑惑万千,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宋江的深深敬畏。哥哥的手段,果然神鬼莫测!
很快,令牌被小心取回,入手冰凉沉重,再无异常。洞口被刘唐、穆弘带人用巨石混合泥土暂时封堵,只留几个观察孔,并由花荣部设下永久哨岗。
经此一役,西山“诡洞”的威胁暂时解除。但宋江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那红云来自何处?为何在此开洞?洞内连接的又是何方?令牌的雷霆之力从何而来?骨片最后的净化为何如此“精准”?
还有,经此消耗,骨片与令牌似乎都陷入了某种“沉睡”或“力量低谷”,下次危机来临,又该如何应对?
回到聚义厅,宋江屏退左右,只留吴用。
他将令牌放在桌上,又将变得异常沉寂的骨片取出,眉头紧锁。
“哥哥,”吴用低声道,“今日之事,虽险胜,却也暴露了诸多疑问,更让我等见识了更高层次的力量交锋。那令牌的雷霆,骨片的星辉……皆非俗世可有。我等……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宋江沉默良久,缓缓道:“准备,永远没有足够的时候。但路,必须走下去。学究,加大力度,不惜一切代价,搜寻一切与‘雷霆’、‘星象’、‘净化’、‘幽冥’相关的古籍、传说、人物!我们需要知识,需要理解我们所面对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
“还有,江南的古玉星图,东海的仙岛霞光……或许,我们该主动去看看了。被动等待,只会让麻烦接踵而至。”
吴用心头一震:“哥哥的意思是?”
“梁山需要更广阔的天空,也需要……更强大的盟友,或者,至少弄清楚潜在的敌人是谁。”宋江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等山寨休整几日,稳定局面。你我先去江南走一遭。那古玉星图,或许能告诉我们一些关于‘星核’的事情。”
主动出击,探寻隐秘!吴用感到一阵热血上涌,同时也深知前路艰险。但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小弟愿随哥哥前往!”
西山的硝烟刚刚散去,梁山的目光,已然投向了更远的、迷雾重重的江南。
而宋江怀中那枚暂时沉寂的骨片,似乎也隐隐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微弱地,脉动了一下。